以原谅他们了。他们愿意为你做一切事,从给你换尿布到为你去死。」
路明非半躺在赛车座椅里,仰头望着天空出神,沉默了很久,「这些他们从没跟我提过。」
「常常都是这样,你最爱的人,你为他做了很多事,可他不知道。因为你觉得做这些都是应该的,你就忘记跟他说了。」昂热吐出一口烟,叹了口气,「但我们仍然不能放心,你从生下来就是个被观察的小白鼠,我们对你的观察持续了18年,出动了最优秀的观察员。」
路明非瞪圆了眼睛。什麽观察员?真有这种东西曾经出现在他的生活中?难道他从小到大,背後始终跟着戴黑超穿黑色西装的神秘特务?
「他们都有伪装,有的看起来是你学校的老师,有的看起来是上门征订报刊的,有的看起来是供电局的……」
「我说那个抄电表的怎麽那麽贼眉鼠眼!一进门就东看西看,果然不是好货!」路明非恍然大悟。
「你是我们的希望,其他人也许认为我对你有着奇怪的包庇。但在我心里你是和恺撒、楚子航这种优秀血裔一样,值得期待的年轻人。」昂热说,「我观察了你18年,就像……有个中文卡通叫《葫芦娃》的你看过没有?」
路明非捂脸,「有什麽奇怪的东西混进我们严肃的聊天里来了……好吧,我知道您的意思,您是种葫芦的老大爷,现在『嘎嘣』葫芦裂了,我蹦出来了,技能是白烂和打星际,您就把我派出去打妖怪?问题是校长,您真的确定两个优秀的混血种生下来的也是优秀混血种麽?」
「嗯,」昂热沉思片刻,「确实有可能是废品,比如你遗传的都是父母的垃圾基因。」
「喂……就算是事实也不要用『废品』这种伤自尊的词好麽?」
「可你不是废品,你在血统测试中的表现超一流,你的血液甚至能够令镇守青铜之城的『活灵』退却,你就是我们期待的人啊!」昂热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忽然又从《葫芦娃》切换到《蜘蛛侠》……可是校长,我真的不觉得我适合拯救世界的伟大工作,血统测试还有青铜城什麽的……都只是运气好。」路明非心说一次发威就要耗我四分之一条命啊,你以为我是九命怪猫?难不成这就是我的言灵能力?就像游戏里组队,有个奇怪的角色,人家都是耗法力槽,只有这家伙发大招是耗血槽,放完了血嗝屁了,Boss也被轰翻了,结局动画是大家在他的墓碑前献上白色的花束,然後有情人互相表白什麽的。
「明非,想过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理由麽?」昂热叼着雪茄深吸了一口。
路明非犹豫了一会儿,很谨慎地说:「如果说是为了那些我还没玩过的游戏、还没看完的连载……还没有泡上的女朋友……校长您会不会把我踹下车?」
「还没有泡上的女朋友是指那个总喜欢穿红色的陈墨瞳麽?」
「喂!校长!可不可以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回到您很有哲思的深沉话题吧!继续说我们活在世界上的理由!」路明非红着脸硬撑。
「哦,」昂热点点头,双眼迷离,好像思绪飞到了遥远的时间尽头,「我在剑桥的时候,人们的审美和现在不同,女生们都穿着白绸长裙和牛津式的白底高跟鞋。我在叹息桥边捧一本诗集伪装看书,看着女生们在我面前走过,期待风吹起她们的白绸长裙,」老家伙吹出一缕轻烟,露出神往的表情,「露出她们漂亮的小腿。噢老天!棒极了!我当时觉得自己就是为那一幕活着的!」
「喂!这话题到底哪里哲思,哪里深沉了?跟我完全是一丘之貉好麽?」
「但现在她们都死了,有时候我会带一束白色的玫瑰花去拜访她们的墓碑。」老家伙幽幽地说。
「喂!这份深情款款和刚才的色迷迷怎麽就有机地融汇在一起了?」
老家伙不理睬他,自顾自地讲述:「我还常回剑桥去,但那个校园里已经没有我认识的人,我曾在那里就读的一切证据也都被时间抹去了。我总不能拿出当年的毕业证书,对人说我於1897年毕业於剑桥神学院,那样他们会认为我是个疯子,或者怪物。我跟人聊天说我只是个游客,年轻时很向往剑桥。一个人走在校园里,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们穿着T恤和运动鞋,拿着各种手持式电子设备,他们不再讨论诗歌、宗教和艺术,而一心钻研如何去伦敦金融城里找份工作。可我留恋的那些呢?我倾慕的女生们呢?她们漂亮的白绸长裙和牛津式白底高跟鞋呢?我们曾经在树荫下讨论雪莱诗篇的李树呢?都成了旧照片里的历史。我和年轻人们擦肩而过,就像是一个穿越了百年的孤魂。」
昂热顿了顿,「你怎麽理解『血之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