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在那个位置按了一下。
“海拔比基地高出一百三十米,面朝东北,从脚盆鸡来的航线正好经过这个扇区。”
“标高多少?”
“八百二十米,架天线的地方是一块平整过的岩层,周围没有高大建筑,波束不会被阻挡。”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昨天铁锤预案出来之前我就去踩过点了。”
“当时不知道会这么急,但我觉得早晚用得上。”
林栋看了陈小兵一眼。
“好。”
陈小兵的腰板明显直了一点。
铁砧从墙边直起身。
他没有看黑板上的天线图。
他在看林栋。
“天亮之前天线能架起来吗。”
林栋没有马上回答。
他扫了一眼四车间。
韩铁生在切钢坯,火花从研磨台上溅下来。
赵小梅在第三行方程上画了一个替换箭头。
陈小兵已经把高地周围的地形剖面画出来了。
孙文砚的物资清单已经写到第二页,铜线长度、焊条数量、电子管编号,每一行都标了仓库编号。
“天亮之前把地基打好,钢架焊完。”
“电路成品图明天中午之前画完,部件组装明天晚上测试,后天一早天线通电。”
“后天是最后一天。”铁砧的声音和之前一样低,但多了一个重音落在“最后”两个字上。
“情报和天线两条线同时跑,情报能提前预警最好,截不到的时候,天线就是最后一道眼。”
铁砧转身往外走。
路过韩铁生旁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韩铁生的研磨火花还没停。
铁砧看了看那块钢坯的切割面,没说话,继续走。
林栋把黑板上的天线图旁边写了一排数字。
71,70,69。
他把粉笔放在槽里,粉笔滚动了一下,停在槽的边缘。
“倒计时,每过一小时擦掉一个数。”
屋里的人有一瞬间没动。
韩铁生是第一个动的。
他把钢坯装到研磨台的固定架上,手柄旋紧,火花重新溅起来。
赵小梅的铅笔跟着动起来。
陈小兵把地图卷好,夹在胳膊下面,往门口走。
“我去高地,今晚把天线基座的位置标出来。”
“带两个人。”
“带四个。”陈小兵已经走到门口了。
“顺便把上山的简易路清出来,后天搬设备上去了走不了陡坡。”
门关上。
孙文砚还在写清单。
他的铅笔尖断了,从口袋里掏出小刀削了两下,继续写。
“林总工。”
“嗯。”
“第三车间那边问明天早班的覆铜钢排期要不要调。”
“正常排,红旗一号研发不影响弹药线。”
“好。”
孙文砚把物资清单折起来放进口袋。
他没有马上走。
在走廊里站了几秒。
“林总工。”
“还有事?”
“液氧罐全搬完了,北墙开口一丝缝都没有。”
“好。”
“还有一件事。”孙文砚的声音低了一点。
“工人们拆被单的时候没问为什么,但有人在传,说基地要挨炸了。”
林栋看着他。
“传就传。”
“不会影响生产?”
“不会。”
“知道要挨炸的人,干活比不知道的人快。”
孙文砚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林栋推开准备间的门。
灯亮起来。
桌上的东西还是他去四车间之前的样子。
他坐下去,把一张空白的图纸抽出来,铺平。
左上角是空的。
铅笔在手里停了大概三秒。
然后落在纸面上。
第一条,振荡电路。
载波频率选定在两百兆赫附近。频率太低穿透弱,太高铜线绕线圈的自感会吃掉信号。
第二条,功率放大。
电子管推挽输出,峰值功率二十瓦。
不是大功率,但定向天线的增益能弥补回来。
第三条,天线匹配网络。
线圈匝数和间距每一组参数都对应一个波束角度。
二十匝对应九十度东北扇区。
多一匝窄一度,少一匝宽两度。
每一条线的频率、电压和电阻值,他在脑子里已经过了一遍。
现在只是把它们落到纸上。
窗外第四车间的灯还亮着。
韩铁生的研磨火花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