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李隐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不再是方才那副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模样。
老头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老和尚挥手摒退了清风,关上房门,与金老头相对跌坐在佛前。两人沉默了许久,老和尚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太可恶了!”
金老头心中憋闷,扭头看了一眼隔壁庵堂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榻上气息奄奄的李隐。
忍不住破口骂道:“都说佛门清净、佛门慈悲,竟然如此邪魔外道一般!”
老和尚闻言,摇头苦笑,却没有辩解。
只是望着榻上昏睡的少年,目光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
沉默了不知多久,老和尚低诵佛号:“阿弥陀佛。”
缓缓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这孩子于虚空之中炼化了两宗数千年的五行灵气,这未必是什么善事?”
“怎讲?”金老头眉头一皱。
“这样说吧。”老和尚斟酌着言辞:“从古至今,世间从未有过修炼五行灵气直入巅峰之境的修行者。”
“为何?因为五行之力相生相克,最难调和。这孩子骤然之间,五行之力未经打磨、未经锤炼,便直入巅峰之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隐身上,叹道,“好比一个炼气境的修士,吞下仙丹直入元婴甚至化神之境......虚不受补之下,唯有爆体而亡。”
“修仙如逆水行舟,尚且需要一步一步往上走,哪有一步登天的道理?”
金老头一边听老和尚说法,一边看着榻上的宝贝徒儿。
听着听着,他突然呆住了。
是啊,世间哪有如此便宜的事情?
两宗蕴藏了数千年的灵气,那是何等恐怖的量?
就算是他自己,也未必能安然炼化那滚滚如潮的五行灵气,更何况一番险遇之后境界跌落到炼气境的李隐?
老头心中又悔又痛,恨自己为何没有早些想到这一层。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怒气未消,冷哼道:“就算如此,也不能如此!玄音她……”
在他眼中,这便是世间最恶毒的法门,与那些千年老妖重修一世、夺舍重生的邪术没有多少分别。
老和尚沉默良久,忽然说道:“若不是那位姑娘的琉璃净体,这世间只怕无人能容如此恐怖的五行之力。”
金老头一愣,这却是他没有想过的事情。
老和尚继续说道:“琉璃净体,自带净化之力,可驱散邪祟、治愈重伤,甚至超度亡魂......此乃佛门传说中的无上体质,万中无一。”
“没有想到,若兰那孩子,天生便是琉璃净体,只是一直未能觉醒而已。”
“今日之事固然凶险,却也阴差阳错地助她破开了桎梏。”
说到这里,老和尚再也说不下去。因为他也被今日之事深深震撼了。
金老头沉默不语。他读过不知多少卷佛经,这些道理他自然都明白。琉璃净体意味着什么,他比大多数人都清楚。
可是一想到自己的宝贝徒儿。
一朝醒来,得知好不容易得来的五行圣体,还没捂热便从巅峰坠落。
从圣体到凡体......这样的惊变,试问谁能承受?
金老头想来想去,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而就在此时,玄音的传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声音幽怨,带着无限的愧疚与悲凉:
“经此一难,只怕两人的金玉良缘,到头来不过是一场泡影。”
金老头闻言,浑身一震。
他忍不住想起当年。
想起自己与玄音师妹错过、纠结、相爱却不能相守的一生。
想起那些年少的意气,那些迟来的醒悟,那些再也无法挽回的遗憾……
一时间百感交集,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
三日一晃而过。
身化蚕茧的上官若兰,依旧没有破茧而出的迹象。
而李隐......
第三日清晨,少年终于从浑浑噩噩的昏迷中醒来。
睁开眼,看见的是金碧辉煌的佛殿。诸佛菩萨的金身塑像在朝阳的照耀下泛着慈悲的光芒。
香烟缭绕,钟磬声远远传来。一切都是那样庄严,那样宁静。
李隐怔怔地望着眼前的诸佛。
身体空荡荡的。
曾经充盈全身的五行灵气,如今一丝不剩。经脉萎靡,丹田枯竭,甚至连最基本的灵气感应都变得微弱不堪。
从巅峰到谷底,不过三日。
他心中想道:我自幼熟读佛经,从未行过恶事,为何你们一个个都不肯护佑我?
方丈玄明不知何时来到了殿中。
老和尚看着少年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不忍,低诵一声佛号,缓声道:“施主,贫僧愿收你为徒。”
李隐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