者靠梦境生存,你们每解放一个人,我们就少一个客户,少一个资源点。这是零和博弈——你们赢,我们就输。”
“看看这些。”饶先生用手指着那些小镜面,“企业高管、公司精英、技术专家、艺术家。他们的梦里有恐惧、有欲望、有创伤。我们把恐惧放大,让他们依赖我们;把欲望具象,让他们服从我们;让创伤重现,控制他们。这就是我们的商业模式,成熟,高效,可复制。”
裴念感到一阵眩晕,隐隐作呕。
“你们这是折磨。”裴念嗓音发颤,“把人的创伤做成牢笼,把牢笼做成生意。”
“你可以这么说。”饶先生退后一步,身影移向黑镜,如同潮水退回海里,“但请记住,今晚不是谈判,是通知。你们考虑清楚,当拦路者的后果是什么。”
他的声音像冰冷的警告,在空间里回荡。随后身影消失在黑镜里。临走冒出一句:“大寒了,多穿点衣服,梦里更冷。”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漂浮的界面原型停止了坠落,色块重新缓慢流动,但颜色比之前暗淡,像一幅被雨水淋湿的水彩。那座悬浮的楼梯还在,但台阶上的玻璃出现了裂纹,被外力震过的痕迹。林晚看着那些绷紧的裂纹,想起几个月前孙雅琳在天台上攥紧栏杆的手指。
一切在艰难中的慢慢自我修复。
裴念和林晚站在原地,手心是汗。突然白光从脚下升起,如同潮水倒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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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凌晨两点。
书房里很安静。林晚和裴念大口喘气,像刚从水底捞上来的人。
“你还好吗?”林晚问,声音嘶哑。
“头疼,缺氧。”裴念扶着额头,“你呢?”
“一样。而且感觉很冷……”,林晚裹紧毯子,“饶先生说‘大寒了,多穿点衣服,梦里更冷’,这个建议倒是实用。”
“你打算谢他?”
“不。打算买件羽绒服。”
林晚看向窗外,夜色浓重如墨,“他们在展示实力。他们能轻松进入别人的梦境,读出、窃取、破坏,在梦里恣意妄为。我们才刚学会游泳,他们已经在深水区里布网了。而且他们是一个猎梦者团伙,如同蜘蛛寄生在一张巨大的网上。”
“他们比我们强,至少目前。我们该怎么办?”
“变强。”裴念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说得很坚定,“陈老先生给的《坛经摘录》,我们要继续研读。不仅读,还要练。定慧一体,行解相应。饶先生他们靠的是控制,靠的是掠夺,靠的是把别人的梦变成私有财产。我们靠的是守住本心,靠的是让梦主人自己醒来。这条路注定不平坦。但一旦扎稳了根,风再大,也吹不动。”
林晚用手轻轻扶着她的肩,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林晚。”
“嗯。”
“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记录者了。”裴念的声音像从远处传来,又像来自耳畔,“我们是守门人。梦的门,心的门。饶先生想把这些门变成他的生意,我们要阻止。”
“好。”
窗外,那棵梧桐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枝丫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像是无声的警告,又像是倔强的应答。
大寒是一年中最冷的时节,但黎明前的黑暗,也是最深的。
(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