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存在。每一次“出现“,每一次“触碰“,每一次“说话“,都在消耗他们本就不多的存在。就像蜡烛燃烧自己来发光——光亮越亮,熄灭得越快。
“够了。“她说。
“什么?“
“能再见到你,就够了。“
男孩笑了。笑容很苦,苦到他自己都觉得心口发酸。
“你还是老样子。“他说,“永远把'够了'挂在嘴边。一百年前你等了我那么久,等到最后把自己都等没了,你也说'够了'。现在呢?刚见面就说'够了'?“
女孩没有反驳。
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她就是这样的人——容易满足,容易妥协,容易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然后笑着说“够了“。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她不想说“够了“。
她想把这句话吞回去,换成别的——换成“不够“,换成“永远都不够“,换成“哪怕再等一百年我也愿意“。
可她没有说。
因为她知道说了也没用。天道不会因为她的贪心就多给他们一点时间。这世间的规则就是这样——有些东西,得到了就是得到了,失去了就是失去了,中间没有缓冲,没有过渡,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走吧。“她站起身,拉着他一起站起来,“这里太冷了。“
男孩任由她拉着自己站起来。他的腿有点麻,站不太稳,但她扶住了他。
他们并肩走出巷子。
身后,那片空地上的水泥地面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惨白的光。施工围挡上的广告已经被风吹得卷起了边角,露出底下斑驳的旧墙皮。
没有人知道,就在这片空地上,一百年前,曾经有过一座老宅。
没有人知道,那座老宅里,曾经困住过两段宿命、藏尽过百年悲情。
没有人知道,今天下午,那对苦命人终于重逢了。
他们只看到了一对年轻的情侣从巷子里走出来,男孩穿着洗得发白的羽绒服,女孩围着米白色围巾,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偶尔低声交谈几句,然后一起消失在熙攘的人群中。
像所有平凡的恋人一样。
像所有平凡的午后一样。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
当晚,霖市下了一场小雪。
雪花很薄很碎,落在地上就化了,只在车顶和树枝上留下一层薄薄的白霜。第二天早上,太阳一出来,那层白霜就蒸发得干干净净。
好像从来没下过雪一样。
商场门口花坛里的白菊被雪水打湿了花瓣,耷拉着脑袋,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清洁工过来扫了扫落叶,顺手把那些蔫了的花也拔了,扔进垃圾桶。
新的花还没来得及种。花坛里只剩下光秃秃的泥土,和几片零落的枯叶。
路过的人行色匆匆,没有人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