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薄荷一样。
她闭上眼睛。
“咚。咚。咚。“
地下的心跳还在。
很慢。很轻。
但还在跳。
她睁开眼,低头看着木板上的字。
“我去给你买西瓜。“
他走了。
不是消失了——是去买西瓜了。
这个理由很蠢。蠢到她想笑。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把木板放在胸口,坐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
花店安静极了。雏菊在角落里安静地开着,白色的花瓣微微颤动。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门口的香樟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一切都在。
除了那个人。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胳膊里。
“陆时宴。“
没有回应。
“你说好的。“
没有回应。
“你食言了。“
还是没有回应。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十二月的阳光很好,照在空荡荡的马路上,像一层薄薄的琥珀。
远处有公交车进站的声音。车门打开,乘客上下。没有人走进花店。没有人推开那扇玻璃门,说一句“随便看“。
花店安静地等待着。
像一百年前一样。
像所有等待的故事一样。
沈念坐在柜台后面,把木板放在手边。然后她拿起蜡笔,在纸上画了一颗心。
厚厚的。凸起来的。
涂了十层。
天道删不掉的东西。
她画完之后,把纸贴在柜台的玻璃上。阳光照在蜡笔的痕迹上,闪着微光。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等。
不是等陆时宴回来。
是等下一个秋天。
等雏菊再开。
等桂花再香。
等那个迟到的明天——
终于到来。
很多年以后,霖市的老街上还开着一家花店。
花店的招牌上写着四个字——“念宁花坊“。
花店的主人是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她每天准时开店,修剪花枝,招呼客人,记账,打扫卫生。她的手法很熟练,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花店的后院种了一片雏菊。每年秋天,白色的雏菊铺满整个院子,风吹过来的时候,像一片小小的白色海洋。
有人问她为什么只种雏菊。
她说——“因为一个人喜欢。“
“什么人?“
她想了想。
“一个等了我一百年的人。“
“还有呢?“
“还有一个——陪了我二十年的人。“
“他们现在在哪里?“
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在这里。“
然后她笑了。笑容很浅,但很真实。
像一百年的那个下午。
像花田里的阳光。
像所有迟到的明天。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