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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杀财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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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八章 文化利器(2 / 4)
    陆悬鱼没有动,只是从旁边拿过一件外袍轻轻盖在她身上,然后继续看着窗外缓缓后退的山色。白清从船舱外经过,往里瞥了一眼,纸扇唰地展开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笑弯了的眼睛,脚步放得更轻了。

    抵达邺城那天,正值九月末的黄昏。

    永宁坊的石榴树已经摘尽了果实,只剩满树墨绿的叶子在晚风里轻轻摇曳。谢道蕴得了消息,早早便等在陆府门口。她穿了一身月白色的交领长裙,发间只别了一支白玉簪,和当年在洛阳金谷园清谈会上初见时一模一样的装扮。

    陶潜拄着竹杖从牛车上下来时,谢道蕴上前两步,双手在身前交叠,微微欠身行了一礼。陶潜也拱手回了一礼,抬起头打量了谢道蕴片刻,忽然问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你是谢安的侄女?你小时候老夫见过你,在洛阳谢府后花园,你那时不过四五岁,坐在石阶上背《诗经》,背到‘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便忘了下句,急得直揪自己头发。”

    谢道蕴微微一怔,随即眼中泛起一层极淡的水光。她记起来了——那年她还很小,祖父谢安还在世,有一天家里来了一个穿青布衣袍的老先生,祖父让她在花园里背诗给老先生听。

    她背到一半忘了词,急得差点哭出来,那个老先生蹲下来从袖子里摸出一颗糖渍梅子放在她手心里,说“莫急莫急,老夫也常忘诗,忘了便重新念过便是”。

    那个老先生就是陶潜。她那时候太小,记不清他的长相,但她记得那颗梅子的味道——酸里带甜,甜里又有一点点咸。后来她长大了,读了无数遍《归去来兮辞》和《桃花源记》,才知道当年蹲在她面前给她梅子的那个老先生是谁。

    “先生。”她开口,声音比平时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微颤,“那颗梅子,道蕴记了这么多年。”

    陶潜捋着白须,眼中也泛起了一层极淡的湿润。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拄着竹杖跨进了侯府的门槛。

    当夜,陆悬鱼在侯府正厅设宴为陶潜接风。席上除了谢道蕴、白清、沈茯苓之外,石虎也从城东大营赶来了,周浚也从刺史衙门赶来了,连崔钰都难得地从书房角落的蒲团上起身,坐在了最靠门的位置。

    石虎一见陶潜便扯开嗓子说他小时候被先生逼着背《桃花源记》,背不出来被打了好几次手板,今天总算见到写文章的人了。陶潜听完哈哈大笑,说将军若是记恨当年挨打,今日便用酒来报仇。石虎端起酒碗和陶潜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放下酒碗时抹了把嘴角,由衷地说了句痛快。

    席散之后,谢道蕴和陶潜在书房里单独谈了很久。

    陆悬鱼没有进去打扰,只是让沈茯苓每隔半个时辰便进去续一壶新茶。沈茯苓第三次续茶出来时拉着陆悬鱼的袖子,压低声音说她听到陶先生在念谢姐姐那阕“何日重斟杜康酒,与君洗尽百年忧”,两人念完之后在说新诗的格式,什么平仄对仗虚实相生,她完全听不懂,但谢姐姐笑得很开心,是真的开心的那种笑——不是清谈会上那种礼貌的微笑,是眼睛都在发亮的那种。

    陆悬鱼听完没有说话,只是透过半掩的书房门往里看了一眼。烛火下,陶潜和谢道蕴对坐在两张老榆木椅上,一个白发苍苍,一个月白素净,两人中间的石桌上摊着好几张写满了诗句的竹纸,纸面上墨迹未干。

    《新桃花源记》的刊印在邺城引发了一场不小的震动。谢道蕴亲自督印,将陶潜的手稿用最好的澄心堂竹纹笺誊抄了三份母本,一份存档于邺城官书局,一份送往洛阳太学,一份由白清携带南下建康。

    邺城三市十二坊的书铺里,这篇文章的抄本在短短几天之内便被抢购一空,书铺掌柜们忙着雇人日夜抄写,抄书匠们写到手腕酸痛也不及需求的速度。

    文章从邺城传到洛阳时,正是十月初。

    洛阳太学的学官将《新桃花源记》贴在太学正门的告示栏上,不到半个时辰便被学生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有人高声朗读前半篇《桃花源记》原文,读完之后全场安静了,然后朗读者继续读后半篇,读到“此非清也,乃懦也”时,人群中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更多人则低下了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读完全文之后,告示栏前沉默了很久很久。

    一个素来仰慕陶潜的太学生忽然把帽子摘下来捏在手里,说了一句“五柳先生亲笔承认自己以前是错的,我等还有什么脸面继续躲在书斋里清谈误国”。

    旁边几个年轻学子闻言纷纷点头,当天下午便结伴去了洛阳城外的流民营,给难民送去了几车干粮和几十件旧衣裳。

    文章传回洛阳谢府时,谢道蕴的几个堂姐妹围坐在后花园里传阅。最年轻的小堂妹读完之后哭了,说以前读《桃花源记》只觉得那个地方好美好让人向往,现在读了《新桃花源记》才明白,那座桃源是避难者建起来的,真正的桃源应该在每个人心里。

    士林风气的转变比陆悬鱼预想的要快得多,也深得多。洛阳太学里,清谈会的热度明显下降了。

    从前那些名士们聚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