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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杀财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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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零章 凡胎道义(2 / 3)
架一排排地飘过去,灰雾形态的手指在书脊上逐一滑过,终于在靠窗的那面书架上找到了。那是一本半旧的《陶渊明集》,封皮已经磨得起了毛边,书脊上的线也松了好几处,但内页还算完整。

    鬼卒将诗集从书架上轻轻抽出,夹在腋下,又从旁边的书架上抽了两本记录了陶潜生平和传闻的杂记作为补充,然后原路飘回后院,从门板缝隙钻了出去。

    天明之前,诗集和杂记便已送到了无面的案头。

    无面翻开那本半旧的《陶渊明集》,封皮上“陶渊明集”三个字已经有些褪色,但内页的字迹还清晰可辨。他没有急着读正文,而是先翻了翻目录。

    目录上列着陶潜一生最重要的诗文篇目——《归去来兮辞》《桃花源记》《五柳先生传》《归园田居》五首、《饮酒》二十首、《读山海经》十三首,还有许多他从未听闻的篇名。

    无面翻到《归去来兮辞》那一页,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读到“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时,他微微点了点头——陶潜辞去彭泽县令时写的这篇辞赋,表面上是厌倦官场虚伪、向往田园自由,但在无面读来,字里行间透出的那股决绝之气,与其说是“归”,不如说是“逃”。他不是辞官归隐,他是逃出官场。

    他又翻到《桃花源记》,这篇更短,一页纸便读完了。武陵渔人偶然闯入一片与世隔绝的桃源,其中的人“不知有汉,无论魏晋”,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渔人出来后便再也找不到那条路了。无面读完这篇,沉默了很久。

    他在鬼市坐镇千年,什么样的执念没见过——贪婪、好战、奢靡、逃避、心死、僵化——但陶潜的执念和阮籍的避世之狂不同。阮籍的避世是痛苦的,他在酒里泡了上百年,每一次醉倒都是一次对世界的拒绝,每一次醒来都是一次对自己良心的拷问。

    陶潜的避世却是淡泊的、从容的、甚至带着一种近乎于宗教的安详。他坐在南山的菊花丛里,端着酒杯看云卷云舒,不是不关心世间苦难,而是他从根本上否认了“关心世间苦难”这件事的必要性——他相信只要自己守住内心的清净,外面的世界便与他无关。

    他继续翻阅陶潜的诗歌。那些诗句清雅淡远,写豆苗稀了,写飞鸟归林,写采菊东篱,写南山在暮色中安静地矗立。每一首都是田园诗的典范,每一首都在不动声色地诉说同一件事:这个世界太脏,我不想碰。无面读了很久,最后翻到一首诗,诗题极短,只有两个字——《乞食》。这首诗他从未听说过,内容却让他停下了翻页的手。

    诗中写陶潜当年辞官后一度穷困到要出门乞讨,敲开人家的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主人明白了他的窘迫便留他吃饭饮酒,他感激涕零却又无以为报。无面读完之后将诗集轻轻合上,搁在案头,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在诗集封皮上轻轻按了片刻。

    “此乃真隐士,非阮籍之狂。”

    他自言自语,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比平时更低更沉,“阮籍狂歌当哭,以酒浇愁,虽避世百年却未曾真正心安——他是在逃避自己的良心,每次醉倒都能听见窗外有人在哭。陶潜不然。陶潜不是逃避,是淡泊——他把避世当成了一种境界,把不关心当成了一种修养,把独善其身当成了最高明的生存之道。他从不觉得自己有罪,因为他从不认为自己应该对世间苦难负责。”

    他重新提起笔,在信使带回来的那几张杂记空白处写下了几行批注,然后将杂记和诗集一并推给还候在案前的鬼卒信使。

    “这些情报连同本座的批注,一并送往人间邺城陆悬鱼手中。”

    无面将案上的资料全部装入一只黑色油布袋,用细麻绳扎紧袋口,又在绳结处按了一道鬼王魂力印记,以确保在送达之前不被任何中间环节拆封。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人间与天界时间流速不同,他此番天界之行虽时日不长,人间却已过去数月。陶潜的结界在庐山深处,不是普通迷雾或竹篱——那是他以财神之力编织的‘桃源结界’,能将一切外来者挡在五柳峰外,除非他自愿开门。这层信息务必带到。”

    信使双手接过油布袋,麻利地塞入背上的皮制信筒,朝无面深深一躬,便化作一缕灰烟遁入幽殿墙壁之中。他是鬼市最可靠的信使,在鬼市和人间之间的暗渠里穿行了数百年,从未失手过任何一份情报。

    灰烟在墙壁缝隙里无声地游走,穿过层层石砖和泥土,穿过人间与幽州之间那道薄薄的面纱,朝邺城方向疾驰而去。

    幽殿又恢复了往常的寂静。无面独自坐在案桌后面,右手轻轻抚摸着脸上那张冰冷的黑色面具。面具遮住了他的全部表情,但他知道,此刻他的眼神里一定写满了复杂——有欣赏,有担忧,有一丝极淡的、被他压了千年从未表露过的期待,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孤独。

    陆悬鱼此行不易。陶潜不是用刀兵能解决的对手——他不像厉渊那样贪得无厌,诱之以利便可擒之;不像钱通那样索贿成性,留有证据便可绳之;不像石崇那样奢靡斗富,当众控诉便可败之;不像慧明那样心死神灭,至诚叩门便可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