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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杀财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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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一章 礼以别异(2 / 3)
是等了一整夜终于等到黎明时分第一缕曙光的人才会有的安静和笃定。

    “汝欲何为。”孔固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泪水的咸味。他问的不是“你要什么”——他当然知道陆悬鱼要什么。

    他问的是“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处置我”。是让他像厉渊那样魂飞魄散?是让他像钱通那样被天庭判决?是让他像石崇那样在鬼魂的控诉中崩溃?还是让他像阮籍那样散去财神之力从此隐居?

    陆悬鱼往前迈了半步,将他那双平静的眼睛更加清晰地展现在孔固面前。他没有取出任何武器,没有运起任何财神之力,只是将双手在身前一拱,朝孔固深深行了一礼。那礼数和他刚进典籍库时一模一样,腰弯到了平生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弯过的角度,每一个动作细节都一丝不苟。

    “晚辈恳请先生,随我去人间看看。”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清楚,像是在递出一份极郑重极诚恳的请柬。不是命令——他没有权力命令孔固,也不打算用武力胁迫孔固。不是威胁——他没有拿太白金星和天枢院来施压,也没有拿“你若不去我便用强”来逼迫。

    他只是请求,用最真诚的态度、最谦逊的礼数,请求这个在典籍库里关了三千年从未踏出过一步的老儒,跟他走出这扇门,亲眼看看人间变成了什么样。

    孔固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微微一怔。

    他原本以为陆悬鱼会直接要求他散去财神之力,或者要求他认罪悔改,或者要求他以某种方式赎罪。这些他都在心里做好了准备——虽然不情愿,但他知道自己已经辩无可辩。但他没想到陆悬鱼说的是“随我去人间看看”。不是要求他悔改,不是要求他认罪,而是让他自己去看。

    让他用自己的眼睛去看那些被他亲手写的规矩影响了三千年的人间,让他用自己的双腿去丈量那些他在竹简上写了无数遍却从未亲眼见过的市集和田野,让他用自己的心去判断他坚守了三千年的礼法到底是安民的良方还是杀人的刀刃。

    “天规不许财神擅离。”孔固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说出这句话。他的声音里没有了刚才那种挣扎和痛苦,只剩下一种陈述既定事实的沉重和无奈,像是在说一件自己早已心知肚明却始终没有勇气去改变的事。

    “老夫乃第二届财神,当值期间按天规不得擅离天界典籍库。即便当值期已过,财神残魂亦不得随意下凡。这是天枢院定下的规矩,太白金星亲自在典籍库外设了三道封印,加上比干方才破开的那道侧门符阵,总共四道防线,防的不是外人进来,是老夫出去。”

    陆悬鱼右手探入怀中,取出了一枚玉符。那玉符只有拇指大小,通体乳白,质地温润如脂,在典籍库淡金色的清光映照下隐隐透出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符面正中刻着一个古朴的篆字——“比”——笔画极简,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力量感,仿佛这个字本身就承载着千年的分量。他将玉符托在掌心,递到孔固面前,让孔固看清符面上的字和玉符本身散发出的那层温润金光。

    “此乃云栖阁特许。”他说,声音依然平静,但在平静之下多了一层郑重其事的力度,

    “比干先生是文财神,云栖阁名义上的掌阁人。按天规,云栖阁有权调阅典籍库中任何一届财神的档案,亦有权邀请已卸任财神前往云栖阁参与三界秩序相关的议事。晚辈入天界之前,比干先生将此玉符交予晚辈,说若孔老先生愿意离开典籍库去人间走一遭,便出示此符——云栖阁特邀孔老先生前往人间考察新商法推行之成效,以资云栖阁修订财神代理人当值期间之行为准则。太白金星若是事后追查,比干先生自会在云栖阁挡下所有问责。”

    孔固颤巍巍地伸出右手,指尖悬在玉符上方半寸处,没有直接触碰。他能感受到玉符散发出的那股温润而纯正的财神本源之气——那是比干的财神之力,和他同源同根,都是商周时期受封的第一代财神。比干是文财神,他是第二届财神代理人,论辈分比干比他高了整整半辈。

    比干愿意用自己的云栖阁特权替他开这道方便之门,这份情谊他不完全能还,但他完全能懂。他的手指在玉符上方悬了很久,久到那些干枯的指节都开始微微发颤。然后他收回手指,抬起头,重新看向陆悬鱼。

    “比干……他还记得老夫。”孔固的声音里多了一层极淡的感怀,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透过陆悬鱼向某个不在场的老朋友致以迟到了三千年的问候。

    当年他和比干一起在商纣王的朝廷上站过,比干被剖心的时候他就在殿外,听见了比干那句“心者,人之本也,心死则人亡”。后来他守了三千年的礼法,比干找了三千年的心,两个人走的是截然不同的路,但起点是同一个朝堂,同一片夕阳下的殷墟。

    孔固沉默了许久。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摊开的竹简、日记和案卷,看着那些被泪水洇开的字迹,看着日记上学生潦草的笔迹写着“此乃吾师”,看着案卷上那行无名无姓的注记写着“妻抱幼子投洛水而死”。

    他又抬起头,看着陆悬鱼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