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的空间里开始快速移动,双脚在青玉地面上踩出一连串极短极快的步点,每一步的落点都恰好选在竹简收紧后的缝隙之间,每一步的节奏都和锁链从不同方向袭来的速度恰好错开。
流星步以灵动迅捷见长,步伐快如流星,变化无方,最适合在狭小空间中闪避多个方向的攻击。但这套步法有一个前提:空间要足够大。流星步的精髓在于以动制静,用持续的移动来打乱对手的攻击节奏,在移动中寻找反击的空隙。
而此刻,囚笼内可供他移动的空间已经小到了可怜的地步——竹简从四面八方同时向内挤压,原本丈许方圆的空地现在已经收缩到了不过三尺见方,也就是比一具人体大不了多少。他的流星步再快,也只能在这三尺之地里辗转腾挪,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每一次闪避都是和锁链擦身而过。
“礼”字锁链从他头顶上方横扫过来,他弯腰低头,锁链擦着头皮飞过,带起的风压压得他的发丝紧贴头皮。“法”字锁链从左侧拦腰截来,他右脚往右侧一滑,身体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拧转了半圈,锁链擦着他的腰侧掠过,腰间的衣袍被擦出一道细细的裂口,裂口边缘处有极细微的金色火花在跳。
“令”字锁链和“禁”字锁链同时从前后夹击,他脚尖点地,整个人向上拔起三尺,两股锁链在脚下轰然相撞,炸开的金色冲击波将他掀得身形一晃,险些撞进旁边的竹简壁上。
他在空中强行拧腰,左手在竹简壁上轻轻一按借了个力,身体便向反方向弹开,落地时单膝着地,右手按住地面稳住了身形。
呼吸已经有些乱了。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魂魄形态本不该出汗,但魂力消耗到一定程度时,魂魄表面便会自行凝出细小的光点以散发热量,那便是魂体的“汗”。他抬起头,透过锁链和竹简的重重缝隙,看向孔固。
孔固的笔没有丝毫停顿。他的右手还在竹简上不疾不徐地移动着,每一个字都写得端端正正,笔划之间没有任何潦草敷衍的痕迹。他一边写字,一边开口说话,声音和方才一样冷淡平稳,像是在宣读书案上一卷已经写好的判词。
“礼法乃天道。非老夫所创,亦非老夫所改。三界初分时,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煞气游走为幽州,此乃天道。天庭建立,秩序确立,规矩制定,此亦天道。礼法者,秩序之体现,规矩之文字化,天道之显形也。汝区区一介凡魂,侥幸得了几丝财神本源之力,便妄图以人力抗天道,岂非螳臂当车。”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笔下的字写得更加用力了。最后一个“车”字收笔时,笔锋在竹简上重重一顿,顿出了一个极深极亮的金色刻痕。与此同时,囚笼里的所有锁链同时迸发出刺目的金光,光圈从锁链上炸开,向陆悬鱼压来。
陆悬鱼来不及闪避——空间太小,锁链太多,光压太强。他只能将双臂交叉护在身前,将护体金光催到最亮,硬扛了这一记全方位无死角的光压冲击。
轰的一声,他的后背撞在了竹简壁上,竹简表面的文字被这一撞激发出了防御反应,十几片竹简上的文字同时亮起,从竹简表面射出数十道细密的金色光丝,打在他的后背上,每一道光丝都像是一根烧红的细针扎进他的魂体深处。
他闷哼一声,咬紧牙关没有叫出声来。后背的刺痛还没有消散,前胸的锁链又压了过来,“礼”字锁链和“法”字锁链一上一下同时抵在他的胸口和小腹上,链环上的细密文字正以疯狂的速度旋转着,每一次旋转都会将一小段礼法文字烙进他的魂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上已经被烙下了十几行淡金色的文字,那些文字像是纹身一样嵌在他的魂魄表面,正在缓缓向更深处渗透。他不能硬扛下去。
礼法囚笼真正的杀伤力不在于物理攻击,在于文字渗透——一旦他的魂魄被礼法文字彻底渗透,他的意识就会被改写,他就会从心底里真正相信这些礼法是不可违抗的天道,从而变成一个心甘情愿的囚徒。这才是孔固最可怕的地方。
他不是要杀你,他是要说服你。用锁链说服你,用文字说服你,用三千年不变的老规矩说服你——说服到你自己都觉得反抗是错的。
“礼法乃天道。”陆悬鱼背靠竹简壁,胸口顶着两层锁链,声音却依然平稳,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穿过锁链和竹简的阻隔,传入孔固的耳中,“那晚辈斗胆问老先生一句——礼法僵化三千年,可曾救过一世?”
孔固的笔停了。不是之前那种为了翻页而短暂的停顿,而是一种从落笔以来从未出现过的、手指悬在竹简上方一动不动、仿佛被什么东西定住了的停顿。笔尖悬在竹简上方半寸处,笔锋上最后一滴墨汁凝而不落,在金光中微微发颤,像是一颗被冻在半空中的黑色露珠。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嘴角没有抽动,眉头没有皱起,连胡须的尾端都纹丝不动。
但正是这种绝对的静止,反而比任何表情变化都更能说明问题。一个沉默了三千年的人,什么话没听过?什么质疑没想过?什么反驳没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
但这一句——“礼法僵化三千年,可曾救过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