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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杀财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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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六章 医者父母(5 / 7)
摇头,并不回应,该把脉的把脉,该写方的写方,该熬药的熬药,从不因这两个字而改变任何态度。

    只有当那些百姓跪下来给他磕头时,他会伸手扶住对方的肩膀,平静地说一句:“贫僧不是佛。贫僧只是个老和尚。起来吧,把力气留着养病。”有时他还会指着供桌上那堆供品补一句:“这些东西拿回去给病人补身体,贫僧不吃供品。”他指了指灶上那口大锅里正在翻滚的药汤,“药汤也不用供品换——贫僧说过,分文不取。”

    官府的人是在医棚搭起来半个月后到的。

    来的是吴郡太守衙门的一位功曹掾史,姓周名凯,四十来岁,蓄着一把疏朗的山羊胡,穿着一身整洁的青衫官服,腰间挂着铜印。他本来是奉太守之命下来巡查瘟疫灾情的——瘟疫在吴郡西部蔓延了数月,太守一直在为这件事发愁,派了好几拨医官下去都控制不住,死了不少人,民怨沸腾。

    周凯沿着辖区的村子一路巡视过来,每到一个村子看到的都是萧条冷落、十室九空的景象,心里越来越沉。当他走到这附近,远远便看见晒谷场上人声鼎沸、炊烟袅袅,心里觉得奇怪——整个吴郡西部都在死人,怎么这里反倒这么热闹?

    他带着几个随从走到晒谷场边,看到的是这样一幅景象:几十号病人整整齐齐地躺在稻草铺上,面色安详,身上盖着洗干净的旧布单;几个年轻村民在灶台边忙活着熬药,灶台上的大铁锅冒着滚滚白汽,药香扑鼻;一群病愈的妇人在水井边洗着布单和碗筷,有说有笑;还有几个小孩——其中就有那个刚从鬼门关被拽回来的阿福——在晒谷场边上追逐嬉闹,笑声清脆得像银铃。

    整个医棚井然有序,虽然简陋,但干净、通风、药材齐全,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座官办医棚都要像样。周凯在大营里当了十几年官,走了多少地方,见过多少场面,从来没见过哪场瘟疫之后还有小孩在笑——活蹦乱跳地笑,像是瘟疫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他站在井台边看了好一会儿,手里的马鞭握在掌心里忘了动。然后他走上前去,亮出官印,自报家门,又让随从把带来的几石粮食和若干药材摆在供桌旁边——按惯例,这种场面,官员是要做一些赈济的表示的。

    慧明从医棚里走出来,站在井台旁,双手合十朝周凯行了一礼,面容平静,不卑不亢。

    周凯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传说中“能治瘟疫”的老和尚——年过古稀,面容清瘦,僧袍打了十几个补丁,左手的袖子上还隐约透出一点血迹。他皱了皱眉,似乎觉得眼前这个老和尚和传闻中“手到病除、救人无数”的活佛形象不太对得上。但当他走进医棚仔细看了几个重病号的病情记录——慧明用竹纸写的简易病历,每一张都记得清清楚楚:病人姓名、年龄、发病日期、症状变化、用药情况、恢复进度,字迹工整端正,比他衙门里的文书抄得还认真。

    他又逐一问询了棚中的病患,病人们七嘴八舌地告诉他,自己是哪一天来的,来的时候病得多重,吃了几天药退了烧,再过几天可以下地干活,还有那个阿福的事——说到阿福的时候,好几个病愈的妇人同时开口,纷纷抢着讲述那个孩子是怎样被老和尚从鬼门关拽回来的。

    周凯走出医棚时,面上的神情已经从怀疑变成了敬重。他整了整衣冠,朝慧明深深作了一揖,以极郑重的语气说道:“老师父妙手仁心,救活此方百姓无数。本官奉太守之命巡查灾情,亲眼见老师父以一己之力救活一乡百姓,深感敬佩。如今江南各地寺院僧正之位多有空缺,老师父若不嫌,本官愿具表奏请,聘老师父为吴郡僧正,统管吴郡僧众医药救济之事,年俸从优,寺院由官府拨付修缮。”

    慧明等他说完,双手合十,深深行了一礼,然后抬起头来,用那双清亮如水的眼睛看着周凯。他的声音不高,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

    “贫僧行医,非为名利。”他说,语气平静如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贫僧曾经见死不救,害了一城百姓。如今行医,是在还债。债未还清,不敢受官禄。吴郡僧正之位,请另选贤能。”

    周凯愣住了。他在官场混了十几年,见过推辞官位的——有的是假意推辞等别人再请,有的是嫌官小不想要,有的是怕担责任不敢接。但眼前这个老和尚说出“是在还债”四个字时的表情,和他见过的所有推辞都不一样——那是一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平静和坚定,没有任何做作的成分,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深深作了一揖,不再多言。

    临走时,他从怀中取出一纸通关文牒递给慧明,说这纸文牒盖了吴郡太守的官印,凭此可在江南各州县的药铺按官价购买药材,不受药商哄抬价格之苦——这是他作为巡查官唯一能帮上忙的事。慧明双手接过文牒,念了声佛号,然后便转身回了医棚,继续给病人把脉去了。那文牒他收进药箱最底层的暗格里,没有多看一眼,仿佛那不过是一张普通的草纸。

    瘟疫终于在入冬前被遏制住了。

    这场瘟疫在吴郡西部肆虐了将近四个月,扩散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