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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杀财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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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五章 大人先生(5 / 6)
人皱眉有人面露不屑;读到自省段时,那些低头的人重新抬起了头,那些皱眉的人把眉头舒展开来,那些面露不屑的人脸上的轻蔑也在不知不觉中换成了沉默。读到“人人皆可为大人先生”那段时,太学门口已经围了不下百人,连路过的挑夫都放下担子在人群外面伸着脖子听。

    读到“率真自然”四个字时,杜子明老泪纵横,声音哽咽得几乎读不下去,最后还是旁边一个年轻学生帮他读完了最后一句“后人若问阮籍何以为阮籍,且看此石”。

    半个月之内,这篇文章被传抄了不知多少遍。太学的学生们把它当成课业之外的必读文章,争相传抄,洛阳纸贵;清谈圈里的名士们起初还有几分不以为然,觉得一个死了百年的狂生写的文章能有什么了不起,但等他们真正读了之后,大部分人沉默了——不是无话可说,而是阮籍说的每一个字都恰好戳在了他们的痛处,偏偏又骂得那么真诚,让人想反驳都找不到抓手。

    尤其是有几个从前在清谈会上和阮籍对过阵的老名士,读了之后一言不发地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好几天,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像是老了十岁。就连一向以正统自居的洛阳王氏残余势力,虽然对文章中批判士族虚伪的部分极为不满,却也不得不承认这篇文章“文采斐然,气韵生动,有建安风骨之余响”,只是在私下里加了一句“可惜终是狂生之言”——说这话的人声音很轻,底气也不太足,似乎连他自己都知道这句话站不住脚。

    士林震动了。这震动不是地震那种地动山摇的震,而是更细微、更持久的震——像是有人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越扩越远,越扩越深。那些读了阮籍文章的名士们,有的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言行,有的开始尝试走出书斋去接触真正的民间疾苦,还有几个年轻气盛的太学生甚至在清谈会上公开质问那些老前辈:“阮公说他论了半辈子有无之辨却不知米价几何,请问先生,今天的米价是多少?”问得那些老前辈们哑口无言,有个脾气大的老名士当场拂袖而去,但更多的人是沉默了很久之后,轻轻地说了句“老夫也不记得了”。

    谢道蕴读到这篇文章的时候,已经是六月初了。

    文章被白清从洛阳带回邺城——白清在洛阳有几个范阳卢氏的旧交,他们知道白清和陆悬鱼走得近,也知道陆悬鱼和阮籍有过一段特殊的交情,便特意誊了一份最好的抄本托白清转交。白清回到邺城那天正好下雨,他把抄本用油布包了好几层,塞在怀里,一路小跑回到永宁坊,连自己的住处都没回,先去了谢道蕴租住的小院。

    谢道蕴正坐在老槐树下看账本。新商法的试行条款已经写到了第三稿,她每天都要对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条款反复推敲,常常一看就是一整天。白清推门进来时她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他怀里那个油布包。“什么东西这么金贵,还要用油布包着?”白清没说话,只是把油布包放在石桌上,小心翼翼地揭开油布,将那份誊写得工工整整的抄本推到她面前。

    谢道蕴放下账本,拿起抄本,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她读得很慢,比看账本时慢了十倍不止。读到“不知家中米缸已空,佃农鬻子以偿租”时,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按在纸面上,指节微微发白。读到“以酒蒙眼,假装世间无泪”时,她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尾音带着一丝极细微的颤抖。

    读到“不逃不避,方是真生”时,她将抄本放下,仰头望了望老槐树的树冠,沉默了很久。读到文末“人人皆可为大人先生,不必峨冠博带,不必麈尾清谈”那段时,她忽然想起当年在洛阳金谷园清谈会上第一次见到阮籍时的情形——彼时阮籍弹完一曲《酒狂》,满座皆醉,唯独她在那醉意深处听出了一股说不出的悲凉。

    她在清谈会后私下问阮籍,先生为何总是弹这一曲,阮籍醉眼朦胧地看了她一眼,答非所问地说了一句“小姑娘,有些曲子是会弹进骨头里的”。当时她没有听懂这句话的意思,如今读完了这篇文章,她全都懂了——弹进骨头的不是曲子,是那一百年的愧疚和不敢面对的自我。

    读完全文之后,她将抄本轻轻合上,放在膝头,仰头望着老槐树的树冠。雨已经停了,槐树叶上还挂着水珠,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挂了满树的碎水晶。

    “嗣宗终于解脱了。”谢道蕴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很深的感慨,但更多的是一种淡淡的欣慰,“当年在洛阳,我在清谈会上见他的时候,他眼睛里全是苦——那苦不是穷苦的苦,是一个人的良心和懦弱打了百年仗、谁也没打赢谁的苦。现在他不用再打了。他把自己的心剜出来刻在石头上,然后大笑三声就走了。那笑声里没有悲凉,没有苦涩,只有自由——真正的自由。”

    她翻到文末那段“人人皆可为大人先生”的段落,又读了一遍,轻轻点了点头,仿佛在和一位远方的故人对谈,“率真自然——这四个字说来容易,做到的人,古往今来又有几个呢。阮公用了一百年才学会,剩下的人,恐怕要用更久。”

    她低下头,看着膝上那份抄本,忽然笑了一下。“阮公说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