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时门轴上掉下来的一缕积尘;第六幅是古战场点将台上项武跪地时铁甲撞击石面的火星。六幅画面在云海上缓缓旋转,像是六面迎风招展的旗帜。
“你做得很好。”比干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赞许。
陆悬鱼看着那六幅画面在云海上缓缓消散,重新化作云雾融入脚下的万里云涛之中。他没有因为比干的赞许而露出喜色,反而眉宇间浮起了一丝淡淡的忧色。“比干先生,昨夜在书房里,阮籍的魂影告诉我,我已经有了入天界的资格。今夜你又托梦相见。我想知道——如何入天界?”
比干没有立刻回答。他将负在身后的手缓缓抬到身前,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屈,像是在虚空中托着什么东西。须臾,他的掌心亮起了一团淡金色的光芒——那光芒很柔,不刺眼,像是用初春的第一缕阳光凝成的水珠,在他的掌心里缓缓旋转。光芒越来越亮,却越来越柔和,将比干清瘦的面容和白衣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入天界,不是骑马能到的地方,也不是走路能到的地方。”比干开口,声音比方才更慢了几分,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分量,“人间到幽州,走的是鬼门关,用的是假死符——你已经走过一遭了。但人间到天界,走的是灵魂的路,不是肉身的路。凡人的肉身太重,浊气太多,扛不过天界与人界之间那道天罡屏障——那道屏障是三界初分时就立下的,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肉身是浊气所聚,根本不可能穿过。所以凡人要想入天界,只有一个办法。”
他停了停,掌心里的金光骤然明亮了几分,在他手掌上方缓缓展开,像是一把用光织成的扇子。
“灵魂出窍。”比干一字一顿地吐出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在陆悬鱼的识海里敲响了一记悠远的钟声,“让你的灵魂从肉身中脱出来,以纯魂之体穿过天罡屏障,进入天界第一重天。你已经学会了阴神出窍——那是灵魂离体的初级法门,只能入幽州,不能入天界,因为阴神本质上还是带着肉身浊气的,扛不住天罡屏障的罡风。但你即将突破文财五阶‘通神’,你的灵魂强度已经远远超过了阴神阶段。只要有人以本源之力为你引路,你的灵魂就能在极短的瞬间完成从‘阴神’到‘阳神’的蜕变——以纯阳之魂穿越天罡屏障,进入天界。”
比干说到这里,右手缓缓抬起。掌心中的金光不再是一团柔和的光球,而是开始流动拉长,变成了一道金色的光柱,光柱的边缘不断向外扩散,将陆悬鱼笼罩其中。那金光落在身上不热,也不凉,而是一种非常奇异的触感——像是温暖的泉水从头顶缓缓流过全身,流过每一寸皮肤,每一条经脉,每一根骨骼,一直流到骨髓深处。金光过处,陆悬鱼觉得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一点一点地往外推,又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一点一点地往里灌。
“你的心已诚。”比干的声音从金光里传出来,比方才更加深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穿过层层云海才传到陆悬鱼的耳朵里,却又清晰得像是贴着他的耳朵在说,“诚、勇、正、真——这四样本心,你已经在六场猎杀中一一印证了。天界需要的就是这四样本心。没有诚,入不了典籍库;没有勇,过不了天罡风;没有正,识不破孔固的礼法囚笼;没有真,唤不醒那些被规矩困了千年的老神仙。”
金光越来越浓,将陆悬鱼的整个魂魄都包裹在其中。陆悬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他的手掌在金光中正在发生变化,原本实体的轮廓变得微微透明,指尖处透出淡淡的金色光芒,像是有金子在他血管里流淌。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轻,不是之前在上升中那种整体变轻的感觉,而是从内到外的、每一个最细微的颗粒都在变轻,轻到似乎随时都会飘散在金光里,融进头顶那无边无际的星空。
比干往前迈了一步,右手保持着金光笼罩的姿势,左手却伸了出来,食指点在陆悬鱼的眉心处。这一指极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叶触到了水面,但陆悬鱼却觉得眉心处轰然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这一指洞穿了。
那是一种非常奇异的感受——不是疼痛,不是眩晕,而是一种豁然开朗的通透,像是脑海里一直关着的一扇门被比干这一指轻轻推开了。门后透出来的不是光,而是一种更纯粹的东西,一种他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存在,像是他能模模糊糊地看到天道的运转——那些在人间和幽州感应到过的、关于财富流动的规律,关于三界气运的消长,关于人心和规则之间的博弈,都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他感知里实实在在的东西,像是有人把他从前只能通过钥匙孔窥探的东西,忽然推开了整扇门。
“文财五阶——通神。”比干的声音在金光中响起,带着一丝淡淡的欣慰,“你已经在门槛上坐着了。昨夜阮籍他们四个魂影送你的那四份感悟,就是推开这扇门的第一把力气。现在我给你第二把。”他说完,指尖在陆悬鱼眉心处轻轻一按,一股比金光更加纯粹的力量从指尖涌入陆悬鱼的识海。
那力量并不强横,却无比精纯,像是一滴从源头处取来的泉水,滴入了陆悬鱼体内那条正在奔涌的长河里,整条河的水质便在瞬间变得更加清澈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