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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杀财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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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零章 邺城论商(8 / 11)
来,石虎放下了手里的鸡骨头,拿桌上的布巾擦了擦手,虽然他对商法这种东西一窍不通,但他知道谢道蕴的本事——能让他老石佩服的读书人不多,谢道蕴算一个,不是因为她是女人,而是因为她说的话他居然能听懂。

    “陆兄。你在古战场猎杀项武的时候,道蕴也没闲着。”谢道蕴的手指在那叠文稿上轻轻点了点,纸页在春日的微风中发出细微的哗啦声,“这几个月我走访了邺城三市十二坊的商贩,记录了他们的经营状况;又查阅了慕容陛下新颁的赋税令,对比了王导当权时的旧税制;还托周刺史帮忙调阅了冀州三县的田亩册和商税账本。”

    她朝周浚微微点头致意,周浚连连拱手表示不敢当。“这些都是第一手的材料,不是从书本上抄来的。道蕴平生最厌恶纸上谈兵——在洛阳的时候我就受够了那些连米价多少钱一斗都不知道的名士们高谈阔论治国之道。”

    她顿了顿,目光又回到了文稿上,声音更加笃定,“所以我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拟了一份《邺城新商法》的草案。今日悬鱼兄凯旋,诸位齐聚,正是听取各方意见的好时机。”

    陆悬鱼坐直了身体,将面前的茶杯往旁边挪了挪,为那叠文稿腾出空间。他之前在洛阳和谢道蕴谈过商法改革的大方向——统一度量衡、规范典当利率、打破阀门对商路的垄断——但那时候只是口头上的讨论,没有落到纸面上。

    如今谢道蕴却已经写出了完整的草案,还做了实地调查,这份行动力让他不得不刮目相看。他想起比干说过的话:“人间的财富流通是有规矩的,但这些规矩被阀门扭曲了几百年,要想扭转,光靠打打杀杀不够,还得有一整套新的规矩。”比干说得对。他在幽州杀了厉渊,在轮回司除了钱通,在洛阳感化了阮籍,在金谷园斗败了石崇,在古战场收服了项武——这些是“破”。但光破不立,打碎的旧秩序如果不被新秩序取代,裂缝就会重新愈合,铁板就会重新合拢。谢道蕴现在要做的,就是“立”的那一半。

    谢道蕴将文稿翻开,露出第一页的提纲。那一页的字迹格外工整,每一行的标题都用略大的字体写出,下面用细密的小字标注了具体条款的要点。她伸出食指,指尖轻轻点在第一个标题上。

    “其一是‘度量衡一统令’。邺城三市十二坊,各家商户用的斗、秤、尺都不相同——崔氏粮铺的一斗比平安巷粮铺的一斗整整大了三成,百姓买粮实际所得却少了三成,变相抬价,坑害百姓。道蕴提议由官府统一铸铜斗、铁秤、木尺,烙印官印,分发各坊,交易必用官器。私造度量衡者,依律处罚。”

    她的手指移到第一页末密密麻麻的数字上,“我已命匠人试制了一批官斗,每斗容米约六十斤,与南市五家粮铺现有的斗做了比较,最多相差两成。一旦推行,百姓每买一斗米就能多得两到三斤,一年下来,一个四口之家能多攒下三四十斤粮。积少成多,千家万户便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周浚听到这里,不由自主地往前探了探身子,刺史的敏锐让他立刻意识到了这个条款的实操价值。他脱口而出:“统一度量衡这事,户曹其实早就想做了,但前任户曹参军是王导的人,一直压着不办。谢女郎这个提案,下官觉得完全可行。铸造官斗官秤的费用可以从没收的王氏资产中拨付,不需要另外加税,推行起来阻力会小很多。”

    谢道蕴朝周浚点了点头,对他敏锐的判断表示认可,手指移到第二个标题上。

    “其二是‘典当息率令’。邺城现有大小当铺十三家,其中崔氏当铺一家独大——不,崔氏被抄家后,其当铺已被官府接管。其余十二家中,月息最低的是二分,最高的是——”她翻到第二页的统计表格,手指划过一排数字,停在了最高处,“九分。九出十三归,三个月利滚利,借十两银子三个月后还十三两,到期不还则利滚利再翻一番,寻常人家一旦踏入当铺门槛,便如羊入虎口。道蕴提议制定法定典当息率上限:小额典当月息不得超过二分,大额典当月息不得超过三分,超出部分不受律法保护,债主不得以任何名目追索。此外,所有当票必须用平白文字书写,不得使用生僻字和隐语,不得在票面做手脚。”

    陆悬鱼听到“月息不得超过二分”时,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了摸自己身上的位置——那里曾经挂着一枚开元通宝,他的第一枚会说话的铜钱。现在已经忽略它很久了,突然有了点歉意,下意识的又拍了拍大钱。

    正是那枚大钱教会了他分辨钱币好坏,也正是在平安小押刚开业时,他亲手写下了“月息二分”的招牌。他做这个决定并不是因为读了什么圣贤书,纯粹是因为他觉得“月息二分”是街坊邻居能承受的极限——再多一分,王婆的养老钱就会缩水,周浚的抄书钱就会打水漂,街口卖豆腐的老刘就赎不回当掉的棉袄。

    如今谢道蕴把“月息二分”四个字写进了新商法的草案,要把他的个人操守变成一城一地的法规,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欣慰,也有感慨。欣慰的是,自己的直觉和谢道蕴的学识得出的结论一致;感慨的是,这么简单的道理,阀门当了几百年的财神代理人,居然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