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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杀财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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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广陵散曲(4 / 5)
   陆悬鱼又倒了一杯酒,推到阮籍面前。“喝一杯。喝完再说。”

    阮籍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咽下去,他的肩膀松了一些。

    “阮籍,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当财神那些年,真的什么都没做吗?”

    阮籍沉默了很久。“做了。做过一些事。帮过一些人。但太少了。少到不值一提。”

    “帮了就是帮了。不管多少。你帮过的人,记得你。你不知道而已。”

    阮籍抬起头,看着陆悬鱼。“你帮过那么多人,你记得他们吗?”

    “不记得。他们记得我就行。”

    阮籍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像是很久没有笑过的人终于学会了笑的那种笑。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

    “你明明是个开当铺的,说话却像个和尚。”

    “和尚不说这些。和尚说放下。我说拿起来。拿起来,才有放下的资格。”

    阮籍端起酒杯,跟陆悬鱼碰了一下。“你这句话,说得不错。”

    两个人各喝了一杯。

    阮籍放下酒杯,把琴从背上取下来,放在膝盖上。他的手指搭在琴弦上,没有弹。他看着琴,看了很久。

    “我给你弹一首曲子。你听听。”

    “好。”

    阮籍的手指落下去。琴声响起,曲调很高,很急,像一个人在悬崖边上奔跑,后面有人追,前面是万丈深渊。不能停,停了就掉下去。不能回头,回头就被追上。只能跑,拼命地跑。跑到最后,悬崖没了,路也没了,前面什么都没有。他站在空地上,喘着气,回头一看,追他的人也没了。只有他一个人,站在空地上,风很大,吹得他睁不开眼。

    陆悬鱼听着,没有说话。

    阮籍弹完了,抬起头,看着陆悬鱼。“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

    “叫《穷途》。”

    “穷途?”

    “对。穷途。阮籍哭穷途,你没听过?”

    “我不知道还有曲子!”

    “我自己写的。写了好多年,一直没弹给别人听。你是第一个。”

    陆悬鱼沉默了一会儿。“这首曲子,是在问我?”

    “问你什么?”

    “问你——到了穷途,该怎么办?”

    阮籍的手指在琴弦上拨了一下。“你到了穷途,怎么办?”

    陆悬鱼想了想。“到了穷途,就不走了。坐下来喝杯酒,看看风景。等路自己长出来。”

    “路不会自己长出来。”

    “那就自己修。修不出来,就走回头路。回头路走不通,就爬山。山爬不上去,就挖洞。洞挖不通,就躺下来。躺下来,天当被,地当床,也挺好。”

    阮籍看着他,看了很久。“你这个人,真的什么都不怕。”

    “怕。怕的东西很多。但怕完了,该干嘛干嘛。”

    阮籍低下头,手指在琴弦上慢慢地拨着。琴声变得很轻,很慢,像一个人在夜里走路,脚步很轻,怕惊醒别人。琴声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淡淡的、像是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可以坐下来歇一歇的时候,会有的那种心情。

    陆悬鱼听着,眼眶忽然红了。不是想哭,是琴声碰到了他心里最软的那个地方。那个地方藏得很深,平时碰不到。他自己都忘了那个地方在哪里。但琴声找到了。琴声轻轻地碰了一下,不疼,但很酸。酸得他想哭。

    他没有哭。他只是红了眼眶。阮籍看见了,没有说什么。他继续弹琴,琴声越来越轻,越来越慢,像一个人在梦里说话。说着说着,声音没了,梦醒了。

    阮籍把琴放在膝盖上,双手按在琴弦上,沉默了很久。竹叶在风里沙沙响,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照在两个人的脸上。

    “我再给你弹一首。”阮籍说。

    “好。”

    阮籍的手指重新落上琴弦。这一次,他的姿态变了。他坐得更直,双手悬在琴面上方,像一只鹰展开翅膀。他的眼睛半闭着,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念什么咒语。

    第一个音出来的时候,竹林里的风停了。不是慢慢地停,是猛地一下,像是被一只手按住了。竹叶不动了,阳光不动了,连空气都不动了。那个音很沉,很厚,像一块石头扔进深潭,咚的一声,然后一圈一圈的涟漪荡开去。涟漪碰到竹竿,碰到石桌,碰到陆悬鱼的胸口,震得他的心跟着颤了一下。

    阮籍的手指开始上下翻飞。琴声从沉厚变得清亮,像一把剑从鞘里拔出来,剑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音符一个接一个地蹦出来,密密匝匝的,像雨点打在瓦片上。不是温柔的雨,是暴雨,是冰雹,砸得人抬不起头。陆悬鱼感觉自己站在一片空地上,四周全是剑光,剑光织成一张网,把他罩在里面。网很密,密得透不过气。但他不想躲。他知道,这些剑不是来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