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
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天道的种子靠的是孤独来生长。一个人越孤独,它就越强大。但现在,他的灵魂里住着五个人的爱,那些爱像阳光一样照进每一个角落,种子找不到任何一片阴暗的土壤。
雾散了。
一直笼罩在小院上空的那层薄雾,像是被人用手拨开了一样,慢慢消散在夜风里。
月光照在六个人身上,清清楚楚。
五女一男,一座小院,一桌还没凉的饭。饭菜上还冒着热气,酒还温着,杯子还摆在老位置。
这就是张归一的归一。
不是打碎天道的那一拳。那一拳确实惊天动地,但那只是开始。
是五个女人把灵魂还给他的这一刻。这才是终点。也是新的起点。
灵魂重聚。
张归一,归来。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是要把三年来没呼吸过的空气一次性补回来。
山风很柔,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草木的清香。远处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阳光很暖,一点一点地铺开来。
没有天道,没有天罚,没有恐惧。
那些曾经压在他头顶上的东西,全部消失了。不是被打败了,是不需要了。
只有这座小院,这五个女人,这一桌饭。
这就够了。
“来了。“
他笑着走过去,坐下。那个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光。
赵凌薇第一杯酒就怼到他面前,酒液差点洒出来:“欠我的,三年利息,翻十倍!你自己说的,慢慢还,那我就算十倍!“
张归一接过来,一口干了。烈酒烧过喉咙,但他觉得暖。
“行,翻十倍。这辈子慢慢还。“
陈霜霜夹了块肉放他碗里,动作很自然,像做了一万次一样:“少喝点,晚上还有事。“
苏晚棠端着汤从厨房出来,听到这话,嗔了她一眼,脸微微红了:“大白天的,说什么呢。“
李婷没说话,但默默把自己碗里的肉也夹给了他。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打扰到什么。
林婉儿坐在最边上,安安静静地吃着饭,不争不抢,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里全是光。那种光不是激动,是安心。是终于等到了的安心。
赵破天拄着拐杖从山下上来,拐杖敲在石板路上咚咚响,还没进门就开始喊:“张归一!你又不等我喝酒!每次都是这样,有了女人就忘了兄弟!“
“等着呢,老赵。“张归一喊回去,声音里带着笑,“给你留了位子,酒也给你温着。“
赵破天一瘸一拐地进来,先把拐杖靠在墙边,然后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他看着满桌子的人,看着热气腾腾的饭菜,看着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忽然笑了。
那个笑很深,皱纹都堆在一起了。
“真好啊。“他说。
就三个字。
没人问他好什么。
但所有人都知道。
三年前,他们在废墟里等他醒来。那时候什么都没了,房子塌了,山裂了,天道像一把刀悬在每个人头顶。他们不知道他能不能活,不知道明天还在不在。
三年后,他们在山顶上一起吃饭。菜是热的,酒是温的,人是齐的。
这就够了。
天道碎了。
但他们还在。
而且活得比谁都好。
饭后,张归一一个人走到断崖边。
夕阳把整片天空染成了金色,和三年前他打碎天道时的颜色一模一样。那时候也是这样的夕阳,但那时候他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面对的是整个天道的怒火。
但这次,没有恐惧。
只有平静。那种平静不是麻木,是经历了一切之后的安然。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杀过人,救过人,握过剑,也握过她们的手。手上有老茧,有伤疤,有三年前留下的痕迹。
三年前,这双手空拳碎天,一拳打穿了天道的心脏。那一拳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也耗尽了他所有的感情。
三年后,这双手只想端起饭碗,和她们吃一顿饭。
这双手不想再握剑了。它想握筷子,想给她们夹菜,想在晚上帮她们掖被子。
“在想什么?“
李婷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白衣在风中轻轻飘动,像一朵云。
“在想,这辈子最对的决定是什么。“
“是什么?“
张归一回头看她,笑了。那个笑很真,没有任何伪装。
“是三年前,在废墟里醒过来的时候,第一个看到的是你们。“他顿了顿,“如果那时候看到的是一片空地,我可能就不想活了。“
李婷愣了一下。
然后她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夕阳。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