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碰到了桌上刚斟满的那盏茶。
盖碗翻了。
滚烫的茶水在桌面上炸开,朝着苏牧这边飞溅过来。
向天明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但溅起来的茶水没有落到苏牧身上。
一截月白色的袖口挡在了中间。
司幽儿的动作快得不像是临时反应,更像是一种训练了上万次的本能。
她没有惊呼,没有躲闪。
白皙的手背和名贵的刺绣袖口稳稳地架在苏牧身前,把所有飞溅的热茶全部截了下来。
滚烫的水浸透了袖口的绣线,浇在她裸露的手背上。
那片白到几乎透明的皮肤在两秒之内变成了一片触目的红。
可司幽儿连表情都没有变。
她只是收回手臂,从袖中取出一方丝帕。
先擦苏牧面前的桌面,再擦飞溅在桌沿上的水渍。
擦完之后,她伏低身子,额头几乎贴到了桌面的高度。
“幽儿没伺候好,惊扰了先生。”
声音还是那样的清亮干净,像是手背上的烫伤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苏牧看了一眼她手背上那片红痕。
皮肤已经起了一层薄薄的水泡,看样子烫得不轻。
但这女人从头到尾连眉毛都没动过一根。
苏牧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
这哪是人,这简直是一件被驯化到了极致的艺术品。
十五年。
向天明花了十五年,把一个骨相好的小姑娘打磨成了这个样子。
退役外交官教仪态,宫廷礼教后人教规矩。
八国语言茶道古琴,甚至连那粒守宫砂都用了快失传的药理再现世间。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养出来的不是一个女人,是一把量身定做的钥匙。
专门用来打开有钱人的锁。
向天明在对面吓得满头是汗。
他弯着腰连连擦汗,手里的帕子都快拧出水来了。
“苏先生,实在抱歉,险些冒犯了您……”
苏牧抬手打断他,不想听废话。
“问你的问题。”
向天明愣了半秒,然后一咬牙,把心里憋了一路的数字报了出来。
“九个亿。”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主厅里听得很清楚。
“港币。”
“到今天为止,加上利息和违约金,一共九个亿出头。”
他搓了搓手,弯腰的幅度又深了两寸。
“只要苏先生愿意给向某一口汤喝,星辉影业以后就是苏先生的,向某给您打下手都行。”
苏牧听完这串数字,笑了。
九个亿。
搁在香港这地方,九亿港币能压死一家老牌影视公司的话。
说明这家公司剩下的就只是一个壳子加一堆版权了。
但壳子和版权如果还能舍得砸钱,恰恰也是最值钱的东西。
星辉影业八九十年代拍过的那些经典赌片枪战片,放到现在做翻拍做IP开发做跨平台的内容联动,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能吃好几年。
此时,苏牧脑子里闪过一张脸。
顾星月。
她就是魔都大学戏剧学院的。
虽然现在挂着星湖集团人事部总监的名头,但是苏牧也没指望她真对这个感兴趣。
这丫头学的是影视相关,一直没什么地方施展拳脚。
正好。
“星辉影业我买了。”
苏牧的语气就跟点菜似的,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连债务带壳子一起打包,我让人明天过来跟你对接。”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你在业内三十年的人脉和资源也值点钱,给你留一笔养老金,具体数字让我的人跟你谈。”
向天明没听懂。
不是他理解能力有问题,是这句话的信息量超出了他的处理上限。
他原本做的心理预案是苏牧能看在司幽儿的面子上出个两三亿,算一笔过桥资金,先把最紧迫的债务顶一顶。
然后他去做担保,拿星辉影业的版权库做抵押,慢慢把窟窿填上。
这是他设想过的最好的结果。
但苏牧说的是全盘吃下。
连债务带壳子打包。
这他妈是十个亿出头的大手笔。
在当今影视行业被短视频和流媒体冲击得七零八落的大环境下,尤其是香港这个市场萎缩得最狠的地方。
真有人愿意掏十个亿买一家半死不活的老牌影视公司?
向天明的嘴张着,合不上了。
赵雨桐拿着平板的手指抖了一下。
她已经很努力地在维持职业脸了,但十亿级别的收购从苏牧嘴里说出来的语气就跟在便利店买瓶水一样。
这种冲击力不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