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去了干硬外壳,纷纷顶破了谷衣,细细供出一寸新嫩芽。
牙体纤细莹润,脆嫩无暇,细细须根绵密如雪,丝丝缕缕缠绕交错,带着湿漉漉的水汽,扑面而来一股清甜的生机。
生机。
永宁郡主不知为何眼眶有些发热,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慢慢生长出来一般。
“哎呀,这芽长得真好,要想饴糖甜就必须生出白芽才行,咱们现在可以开始做饴糖了。”
身后响起宋晚棠兴高采烈的声音,阿佑从她身后探出半个小脑袋,同样一脸兴奋。
宋晚棠拉着永宁郡主把生了牙的麦粒入木甑隔水蒸熟,粒粒软糯弹润,绝不夹生过硬。
蒸好的糯米摊开晾凉至温热,随后将嫩白麦芽细细捣烂成泥,均匀拌入糯米饭中,让麦芽肌理尽数裹住每一粒糯米。
拌匀之后盛入洁净陶缸,覆上厚棉麻布严密保温,静静封存静置,待谷米与麦芽悄然相融、自然糖化。
一夜静置的功夫,麦芽的温润之力会尽数化开糯米的谷精,将饱满米脂尽数沉淀为清甜汁水。
第四日午后开缸时,原本紧实黏糯的米饭早已变得疏松绵软,整缸氤氲着清润甘甜的香气,丝丝缕缕萦绕鼻尖。
宋晚棠取来细密葛布,细细滤出缸中澄澈金黄的糖汁,弃去米渣,所得温润流动的糖液,便是胶饴,质地稠润如蜜,通透莹亮。
最后将胶饴汁水盛入小口陶釜,架在文火之上慢熬,绝不猛火沸滚,只凭微火徐徐收干水分。
随着火候渐深,稀薄的糖汁慢慢浓稠,色泽从浅金转为通透琥珀,温润透亮,凝而不滞。
待熬至恰到好处,便可离火稍晾,趁糖体温热绵软之时反复抻扯、折叠、缠绕。
整个过程,永宁郡主一直机械地跟着宋晚棠的动作模仿。
可随着一遍遍拉扯,原本琥珀通透的糖膏不断裹入清风空气,色泽缓缓蜕变,从深润琥珀渐渐转为温润乳白,丝丝糖丝晶莹绵长,肌理蓬松细腻,成了饴糖中最为雅致珍贵的白饧。
满院清甜糖香愈发浓郁纯粹,温柔包裹住整座庭院。
这是她从未接触过的鲜活过程。
永宁郡主眼中逐渐有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