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盘算什么。柳婉认识沈凉意这么久,知道东家在盘算什么的时候,通常意味着有人要睡不着觉了。至于是谁睡不着——柳婉想了想,觉得今晚睡不着的人,应该不是沈凉意。
顾廷舟当天没有在茶铺门口多停留。他问完那句话之后就走了。老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挠了挠头,没想明白这个客人为什么对凉意商行这么感兴趣。他也没多想,把抹布洗了洗,挂好,然后继续干自己的活去了。
顾廷舟走回客栈的路上,心里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沈凉意跟老孟的合作方式,跟他设想中的通商令改革其实是一个道理:让参与的人觉得自己赚了。通商令能不能推下去,不在于朝廷有多想推,在于地方官和商人能不能从中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如果他能让所有人都觉得“通商令是对我有好处的”——那这件事就推得动。如果他做不到——那他在朝堂上再怎么说,也推不动。
他回到客栈之后坐在窗前,没有翻书,没有喝茶。他看着窗外扬州城的屋顶,想了一整个下午。
柳婉在账房门口站了片刻,确认里面没有叫她,然后轻轻退回了自己的位置。她坐下来之后翻开账册,但眼睛没有在看数字——她在想刚才端茶进去时看到的那一幕。沈凉意坐在那里,面前摊着一本账册,但她的目光不在账册上。她在看窗外。柳婉从来没有见过沈凉意用那种眼神看窗外——不是在看什么东西,是在想一个很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