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稳稳扎根在这座王府之中,等待时机,积蓄力量,终有一日,要为林家洗雪沉冤,救亲人于囹圄。
而靖王府,便是她绝境之中,唯一的棋局,也是她唯一的退路与前路。
入府的头三日,林绾清闭门不出,安守清芷小筑,每日读书练字,打理院落,安静得仿佛府中并无她这个人。她不主动结交任何人,不打探任何事,不参与府中闲谈,将“安分守己”四个字做到了极致。
府中下人向来拜高踩低,见她无权无势、沉默寡言,无依无靠,便渐渐怠慢。送来的三餐时常凉透,衣物被褥迟迟未送,偶尔还会被扫地的嬷嬷随口奚落几句。
“说到底是罪臣之女,能在王府混口饭吃已是天大福气,还挑三拣四不成?”
“听说林家当年风光无限,如今还不是落得树倒猢狲散的下场,做人还是要识时务。”
闲言碎语随风入耳,字字刻薄,句句伤人。换作从前的林绾清,定然早已据理力争,可如今的她,只是默默听着,不反驳,不辩解,默默将凉透的饭菜温热,安静食之,将所有委屈尽数咽下腹中。
她清楚,此刻的每一次争执,每一次辩白,都是授人以柄。身处低位,锋芒是取死之道,隐忍才是立身之本。她如今经不起半点风波,唯有沉下心性,磨去棱角,方能静待天时。
第四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薄雾未散,府中便传来传唤之声。管事嬷嬷亲自前来,神色严肃:“林姑娘,王爷传你去书房侍读。”
林绾清心中微怔,随即迅速收敛心绪,起身应声:“是,劳烦嬷嬷引路。”
她早知靖王聘她为侍读,却迟迟未曾传唤,原是刻意试探。试探她的心性,试探她的耐性,试探她落魄之后,是否依旧沉稳有度,是否懂得守拙藏愚。
一路穿过层层院落,抵达主院听雨轩。这里花木繁盛,清幽雅致,烟气袅袅,书香浓郁,与清芷小筑的冷清截然不同。院内静得落针可闻,唯有风吹竹叶的轻响,肃穆的氛围让人不由得心生敬畏。
林绾清立于书房门外,稳稳心神,待内侍通传之后,方才轻步走入。
书房宽敞通透,书架林立,万卷藏书整齐陈列,墨香清雅醇厚。窗边置一张宽大书案,男子身着常月白锦袍,身姿挺拔修长,墨发玉冠束起,侧脸轮廓冷硬深邃,眉眼淡漠无波,不怒自威。
正是靖王萧景渊。
他并未抬头,指尖执一支狼毫,落笔沉稳,字迹苍劲有力,专注于案上文书,周身气场清冷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
林绾清依礼屈膝,行标准的跪拜大礼,声音轻柔平稳:“臣女林绾清,见过王爷。”
她跪拜的姿态端正恭谨,脊背挺直却不僵硬,谦卑却不卑微,全然没有寻常落魄女子的局促畏缩。
萧景渊落笔未停,良久,待一字写完,才缓缓抬眸。深邃的眼眸落在她身上,目光沉沉,似能洞穿人心,不带任何情绪,却极具压迫感。
世人皆道靖王温润闲散,不争权、不逐利,是皇室中最通透温和的王爷。可唯有近距离相处之人方才知晓,这位王爷的温和从来都是表象,他眼底藏着深渊,心性深沉难测,心思缜密,城府极深。
“入府三日,可还适应?”萧景渊的声音低沉清冷,平淡无波,听不出关切,亦无疏离,只是一句寻常问询,却暗藏试探。
林绾清垂眸答道:“回王爷,王府安稳,衣食无忧,臣女一切安好。承蒙王爷收留,臣女感激不尽。”
字字得体,句句稳妥,无半句诉苦,无半句抱怨,更无半分攀附讨好之意。
萧景渊眸光微动,淡淡颔首,指了指案旁堆叠的书卷:“既为侍读,便整理本朝礼制古籍,勘校其中错漏,三日之内交于本王。”
这差事不算艰难,却极为繁琐枯燥。古籍年岁久远,字迹斑驳,错漏杂糅,需要逐字核对、细细考据,最是磨人耐心。稍有疏忽,便会出错,落得懈怠无能的评价。
这又是一场试探。试探她的学识底蕴,更试探她的心性耐性。
林绾清从容领命:“臣女遵旨,定当尽心竭力,不负王爷所托。”
“去吧。”萧景渊淡淡挥手,再度垂眸看向文书,已然将她置之度外,仿佛她不过是府中一件寻常器物,无足轻重。
林绾清躬身退下,步伐轻盈沉稳,全程未再多言一字,未再多看一眼,恪守本分,进退有度。
走出听雨轩,薄雾已然散去,晨光洒落庭院,暖意融融。可林绾清心底却愈发清明,这座王府的每一寸土地,都藏着无尽的试探与算计,没有半分温情可言。
回到清芷小筑,她立刻伏案开工。厚厚的礼制古籍堆叠案头,书页泛黄,字迹模糊,错字、漏字、衍字遍布其中。她自幼跟随父亲研习经史,精通礼制考据,本可快速完成,却刻意放缓速度,逐字逐句细细核对,一笔一画工整誊写,绝不敷衍了事。
她深知,能力出众是好事,可锋芒太露却是祸事。尤其是在萧景渊这样心思深沉、多疑谨慎的上位者面前,太过聪慧会被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