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然缓缓道来,声音清亮,传遍满院:“林家缠丝绣,核心在于三针藏韵、双线锁纹、表里呼应、疏密有度。寻常绣艺,只求表面光洁、纹样好看即可,而我林家御用宫绣,不止修表,更重修里。正面纹样流畅雅致、栩栩如生,背面针脚整齐规整、走线平直,无一丝乱针、断丝、浮线,正反纹路暗藏呼应,这是市井粗绣永远无法复刻的精髓。”
说着,她纤白指尖轻轻抚过伪帕背面,向众人展示杂乱交错的针脚:“诸位请看此帕背面。走线混乱扭曲,长短参差,无数线头暗藏其中,浮线累累、断丝遍布,毫无章法可言。看似形似我林家缠丝针法,实则只得皮毛,未得其骨。真正的林家绣品,哪怕是方寸小帕、边角碎纹,亦针脚工整、走线严谨,绝无这般粗陋破绽。”
在场衙役皆是常年办案之人,虽不懂绣艺精妙,却也能看清直观差别。众人纷纷探头细看,果然见伪帕背面杂乱不堪,与眼前绣案上工整精妙的贡品绣品判若云泥。一时间,不少人眼中已然生出几分疑虑。
张怀安见状,心头一慌,立刻厉声反驳:“不过是针法细微差别,不足为证!说不定是你近日偷懒敷衍,或是匠人失手绣错,刻意借此推脱罪名!”
林绾靖神色依旧淡然,不慌不忙,早已备好后手,层层拆解对方的构陷:“既然管事不认针法之别,那我便以丝线为证,辨明真伪。”
她侧身抬手,示意身侧晚春取来一盏清水、一缕坊中御用绣线。晚春早已安定心神,连忙快步取来器物,递至案前。
林绾靖指尖捻起伪帕上脱落的一缕残丝,又拿起坊中标准的御用月白绣线,将两缕丝线同时浸入清水之中。屋外细雨依旧,屋内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紧盯水中丝线,等待真相揭晓。
不过瞬息之间,差别尽显,真假立辨。
那缕出自伪帕的丝线,入水即刻晕开淡色水痕,色泽快速褪去,丝线瞬间发软变脆,轻轻一碰便松散断裂,水中浮起细碎絮渣,劣质材质暴露无遗。
而林家御用绣线,浸泡良久,依旧色泽莹润鲜亮,不褪色、不晕染、不松散,丝线柔韧紧实,挺拔顺滑,在清水之中愈发通透光洁,质感绝佳。
“诸位看清了?”林绾靖抬眸,声音清亮有力,“我林家御用宫绣丝线,皆遵循祖传古法,以春日茉莉、夏夜荷露、秋夜桂露三季花露反复浸泡,历经数十次晾晒梳理,质地紧实柔韧,防水不褪、经久耐用、历久弥新,且每一批专供宫廷的绣线,官府皆有备案存档,可随时查验。”
她指尖轻点水中残丝,继续揭穿破绽:“而此帕所用丝线,乃是市井最低劣的粗纺棉线,混麻掺杂,未经任何精工打磨,遇水即褪、遇湿即断,是街头廉价绣坊的寻常用料,从未入我绾青丝绣坊半步,更不可能用来织造宫绣贡品。仅凭丝线材质,便可断定,此帕绝非我林家出品。”
证据确凿,直白直观,无可辩驳。
在场衙役纷纷对视一眼,眼中疑虑尽消,已然彻底明白,所谓的罪证,根本就是有心人刻意伪造、栽赃陷害。众人看向张怀安的眼神,悄然多了几分审视与不满。
张怀安脸色瞬间青一阵白一阵,难堪至极,心底的算计被层层拆解,精心布下的死局已然濒临破碎。可他不甘心就此落败,今日若是扳不倒林家,日后他在姑苏府衙颜面尽失,更无法向背后撑腰的权贵交代。他咬牙硬撑,强词夺理,厉声刁难:“丝线之别、针法之差,皆可事后刻意伪造!你身为绣坊东家,精通绣艺,自然能刻意区分作假!此帕纹样独一无二,与你林家针法高度相似,若非你坊中所出,还能有谁?”
这番话已然近乎蛮不讲理、强行定罪,全然不顾事实证据。一众绣娘听得心头气愤,却碍于官威,不敢多言,只能暗自焦急。
林绾靖却是神色不变,心中早有万全对策,从容应对所有刁难。她淡淡看着气急败坏的张怀安,眸底掠过一丝清亮的笃定,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既然管事依旧不信,那我便揭穿此帕最核心的破绽,彻底断了所有说辞。”
说着,她取出一枚纤细银针,指尖精准挑开伪帕边缘的夹层。动作轻柔细致,分寸拿捏恰到好处,不多时,便将双层绣帕的夹层缓缓拆开,露出内里暗藏的肌理。
“我林家绣品,无论大小贵贱,但凡成型绣帕、贡品纹样,夹层必用纯白蚕丝打底,平整厚实、干净无杂,只为衬得表层纹样精致立体,这是百年不变的祖制规矩。”
话音落下,夹层彻底展开,众人清晰看见,内里根本无半分蚕丝,尽是粗糙发黑的粗麻絮料,混杂着细碎草屑,质地肮脏粗劣,与林家精工细作的绣品天差地别。
“反观此帕夹层,粗麻混杂、草屑暗藏,用料粗鄙不堪,与我林家御用绣品的规制完全相悖。”林绾靖抬眸,目光坦然直视张怀安,“张管事执掌府衙公务,断案凭的是法理公道、真凭实据,而非刻意构陷、强行罗罪。今日此方伪帕,针法是仿的、丝线是劣的、夹层是假的,三处破绽层层佐证,铁证如山,足以证明与我绾青丝绣坊毫无干系。不知管事还要如何狡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