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色,恢复肃穆,沉声交代:“陛下口谕,令林氏绾清三日后整装入宫,不得延误。入宫所需衣饰器物,宫中司衣局会统一送至府中,无需林家费心。今日之内,便需居家静养,闭门谢客,静待入宫时辰。”
句句皆是规矩,条条皆是束缚。从接旨的这一刻起,她便不再是自由的林家女,已然是预备入宫、身属皇家的后宫之人。
林文渊躬身应下:“臣谨记圣谕,定当谨遵执行。”
传旨事宜已然完毕,李公公不再多留,转身便要离去。临行前,他余光再次扫过立在廊下的林绾清,见她立于满目烟雨之中,清雅如兰,沉静似水,明明身姿单薄,却自带一身风骨,不卑不亢。
他心中暗自感慨,这位林家嫡女,怕是将来的深宫之中,最不简单的一位新人。只是不知,这份通透风骨,能否在步步惊心、人心险恶的后宫之中,得以保全。
宫人侍卫随行离去,沉重的府门缓缓闭合,隔绝了外界风雨,却隔绝不了已然落定的命运。
前厅之中,众人纷纷起身,却依旧无人言语,压抑的氛围笼罩整座府邸。春雨依旧淅淅沥沥落下,庭院海棠花瓣零落满地,美好景致此刻看来,只剩无尽凄凉。
母亲快步上前,伸手握住林绾清微凉的双手,眼眶瞬间通红,哽咽低语:“我的绾清……我的好孩子……”
千言万语的心疼、万般无奈的惋惜,最终只化作这一句细碎呢喃。她深知深宫凶险,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踏入炼狱。
林绾清抬手,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眼底带着安抚的温软,语气沉静安稳:“母亲,莫哭,莫忧。君命难违,这是女儿的宿命,亦是林家的本分。女儿入宫之后,定会谨守宫规,安分守己,护好自身,亦会护好林家满门。”
她通透聪慧,早已看透本质。帝王一纸圣旨,看似是选她入宫侍奉,实则是对中立文官世家的制衡与拿捏。林家多年中立,不偏不倚,帝王看似恩宠征召,实则是将林家绑上皇家战车,杜绝朝臣结党,稳固朝堂格局。
她入宫,不仅仅是一己荣辱,更是维系林家满门安稳的筹码。她若安稳,林家便无虞;她若失势,林家必遭牵连。
林文渊望着女儿沉静淡然的模样,心中愈发酸涩愧疚。是他无能,身为父亲,无法护女儿一世安稳,只能让她以身入局,替家族承担风雨。他长叹一声,嗓音沙哑:“绾清,是为父委屈你了。”
“父亲言重了。”林绾清轻轻摇头,目光清澈坚定,“子女立身于世,当为家族分忧。何况,世事本无全然顺遂,安稳皆是侥幸。如今命数既定,纠结无益,唯有坦然前行,谨慎立身,方能自保周全。”
她从不沉溺于过往遗憾,亦不纠结于命运不公。既然退路已断,前路既定,便只能收起儿女情长、安稳期许,直面未知的深宫风雨。
三日后,便是入宫之期。
短短三日,转瞬即逝。
这三日里,林府闭门谢客,府中上下无人喧哗,氛围沉静压抑。宫中器物如期送至,精致华贵的宫装、素雅得体的配饰、规整的入宫仪仗,样样俱全,极尽皇家规制,却也处处透着冰冷的束缚。
林绾清未曾哭闹,未曾消沉,依旧起居有度,静心收拾行装。她舍弃了所有幼时旧物、闺阁私藏,只带了一枚贴身佩戴的素玉平安扣,那是母亲自幼为她佩戴的信物,是她唯一的俗世念想,是高墙之内唯一的牵挂。
临行前夜,月色清淡,洒落庭院。林绾清独自立于海棠树下,看着满地落英,心中了然。从此之后,这般自在观月、随心赏景的闲散日子,再也不会有了。
元启七年,暮春初十,吉日。
天未亮,天光微熹,晨雾朦胧,带着微凉的湿意。宫廷仪仗如期抵达林府门外,车马规整,仪仗肃穆,静静等候着新晋入宫的林更衣。
吉时已到。
林绾清身着一身淡粉色宫装,裙摆绣着细密的流云纹样,雅致华贵,却不张扬夺目。乌发梳成规整的入宫发髻,仅点缀一支简约玉钗,妆容素雅清淡,衬得她面容清丽绝尘,气质温婉疏离。
她最后回望一眼生活十九载的林府,回望泪眼婆娑的父母,回望满院熟悉的景致。心中万般不舍,尽数压于心底,未曾显露半分。
她屈膝跪拜,向父母行最后一次闺阁大礼,郑重叩首:“爹娘保重身体,女儿入宫,定当谨言慎行,护家族安稳,勿让爹娘忧心。”
言毕,她起身转身,再不回头。
一步踏出,便是告别俗世亲情,告别过往安稳。
踏上门外等候的鎏金宫车,车帘缓缓落下,隔绝了身后的故土与亲人,也隔绝了她最后的人间烟火。
车轮缓缓滚动,碾过青石长街,朝着巍峨庄严的皇宫方向驶去。
一路行来,京城长街渐渐苏醒,人声渐起,车马川流不息,繁华满目。可宫车之内,却是一片死寂寒凉。林绾清静坐车中,身姿端正,眼眸轻阖,心绪沉静无波。
不知行驶多久,耳边市井喧嚣尽数褪去,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