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濒临败落之际,竟能在一介弱女子手中起死回生,甚至愈发兴盛。这般心性、气度、定力,本就胜过无数浮沉商海多年的老手。
“姑娘客气。”黄玉才微微抬手,语气愈发诚恳平和,“姑苏山清水秀,自古养人,今日一见,方知世间真有风骨才情兼具的佳人。听闻姑娘执掌清沅绸庄三载,重整家业、稳固销路,将姑苏苏绣绸缎之名传扬南北,实在令人敬佩。”
林绾清淡淡一笑,眉眼弯起,添了几分温婉暖意,却依旧分寸得当,不骄不躁:“不过是守着祖辈基业,勤恳做事、踏实经营罢了,不敢当黄东家夸赞。听闻黄东家执掌京城玉和祥,贯通南北货路,稳扎稳打数十年,信誉冠绝北方,绾清才是久仰盛名。”
她回话极有分寸,不夸大自身功绩,不妄自菲薄,同时顺势抬举对方,既显谦逊本心,又懂往来礼数,通透聪慧、情商卓绝。
黄玉才眼底的欣赏又深了几分。商场往来,最难得的便是分寸与通透。太多商人要么急功近利、只顾眼前利益,要么傲慢自负、固步自封,能沉得住气、看得透人情、握得住分寸的年轻人,寥寥无几,更何况是这般年轻的女子。
“姑娘谈吐不凡,心性沉稳,果然是少年有为。”黄玉才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温和,“今日天气清爽,姑苏春色正好,不知可否借姑娘一方雅室,品茶小坐,详谈合作事宜?”
“自是应当。”林绾清侧身抬手,姿态温婉得体,目光澄澈平和,“黄东家请。”
二人并肩踏入清沅绸庄院内。
与外头街巷的喧嚣热闹不同,庄内雅致清幽、静谧安然。一方小小天井收纳天光,几株青竹亭亭玉立,数盆兰草清雅吐芳,青石地面干净整洁,一尘不染。堂内窗明几净,桌椅皆是精致的苏式木作,纹理温润、做工精巧,墙上挂着极简的水墨山水小品,无奢华堆砌,尽显清雅格调。
仆从奉上新沏的碧螺春,茶汤清澈翠绿,热气袅袅升腾,清甜的茶香缓缓漫开,冲淡了外界的市井尘气。
二人分宾主落座,没有多余的寒暄客套,转瞬便切入商事正题。
黄玉才身为京城顶级货商,眼界极宽、思路清晰,说话直击核心,不绕虚言。他缓缓道出自身诉求:玉和祥常年掌控北方边境皮毛、关外山珍、官窑细瓷、北地药材的核心货源,亟需江南优质的绸缎、苏绣、精细棉布作为互换货品,打通南北双向通商脉络,实现货源互补、互利共赢。此次南下,便是希望能与姑苏顶尖的绸庄建立长期稳定的独家合作,省去中间层层转手的损耗,南北直供、互惠互利。
话音落定,堂内短暂静默。
若是寻常商贾,听闻这般顶级合作机遇,定然喜不自胜、急于应下,生怕错失良机。可林绾清依旧神色淡然,垂眸轻抿茶汤,指尖轻抵杯壁,姿态从容沉静,细细斟酌其中利弊,没有半分急切盲从。
她抬眸之时,眼底依旧清透,却多了几分商事独有的锐利与审慎。
“黄东家的诚意,绾清已然知晓。”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南北互通、货源直供,确是双赢良局。只是商事合作,根基在稳,长久在信。不知东家此次合作,货源配比、定价机制、交割时限、损耗赔付、账期结算,皆是何种章程?北方销路的铺货层级、市场底线,又有何种规制?”
她开口便是精准要害,句句戳中商事核心,没有半句虚言废话。
黄玉才微微一怔,随即心中赞叹更甚。
他原本以为,对方纵然沉稳聪慧,终究年纪尚轻,又是江南本土商户,多半只懂本地零售、短线买卖,对南北跨域大宗贸易的规则、风险、配比不甚了解。却没想到林绾清思路如此清晰通透,对跨地域商贸的关键节点、潜在风险、合作底线,了然于心、拿捏精准。
她看似温柔谦和,实则心里自有一套完整严谨的商事规矩,不被盛名裹挟,不被利益冲昏头脑,遇事必先审利弊、定规则、稳根基,这般心性眼界,绝非寻常年轻商户所能企及。
黄玉才收起所有轻视,认认真真、逐条细致回应她的疑问,从货源品级分级、南北定价浮动机制,到水陆运输损耗分摊、季度交割时限、账期结算规则,再到北方市场铺货底线、品牌维护规制,尽数坦诚相告,条理清晰、诚意十足。
林绾清静静聆听,偶尔微微颔首,偶尔轻声追问细节,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刁钻、直击要害,不冗余、不肤浅。她听得专注认真,眼底柔光褪去,余下清明锐利的审视与考量,眉眼深处藏着的缜密思虑,尽数悄然显露。
她不轻易表态,不随意许诺,所有判断皆基于规则、利弊与长远布局。
待黄玉才尽数说完,堂内茶香袅袅,静谧无声。
片刻沉吟后,林绾清方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与条理:“黄东家的规制周全稳妥,诚意十足,绾清看在眼里。清沅绸庄可独家供给贵号上等苏绣、湖绸、精棉三类货品,品级分三等定级,每月固定批次由运河水路直发京城,损耗按南北行规三七分摊,账期以两月为限,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