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招供,本县尚可从轻发落,若执意隐瞒,休怪本县秉公严惩。”
林绾清抬眸直视公堂之上,语气沉稳,字字清晰:“回大人,民女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上月月初,确有一位身着素色长衫、自称姓沈的外地客商,登门预定此幅姑苏城西水巷图。他言极爱姑苏山水街巷,常年游历江南,苦于无信物留存,便嘱托民女细致绣制,需完整呈现城西水巷全貌,愿出双倍工钱。民女只当是寻常生意,便依平日所见所记,细细绣制,全程无人授意,无他人插手。”
“那客商何时再来取货?家住何处,何等样貌?”周大人立刻追问。
“他只说半月之后前来取件,未曾留下住址来历。其人样貌寻常,温文尔雅,说话温和,并无异常举止。”林绾清如实作答,“民女每日接待客源众多,未曾刻意记挂其样貌行踪,只当是寻常过客客商。”
这番回答看似周全,却无实证佐证,公堂之上,空口之言终究难以取信。周大人眉头微蹙,神色愈发凝重:“无凭无据,仅凭你一面之词,难以洗脱嫌疑。此图细致描摹城内地貌街巷,格局精准,若落入歹人之手,后患无穷。近日城中流言四起,有言市井有人私绘城图、暗中勾结外人,你这幅绣图恰逢其时,疑点重重,实在难以令人信服。”
林绾清心中了然,此事症结不在于绣图本身,而在于这幅过于精准的市井城图,恰好撞上了城中严查私绘城图的风口,故而被人刻意放大疑点,引来这场无妄风波。可她自问无愧,依旧从容申辩:“大人,姑苏绣艺素来讲究写实传神,描摹风物务求精准逼真,这是苏绣之本,并非民女刻意窥探。民女绣品万千,皆以真实景致为底,山水草木、街巷屋舍,皆是姑苏公开可见的寻常样貌,并非隐秘内情。若仅凭一幅写实绣作便定罪,未免太过牵强。”
周大人闻言,微微颔首,心中已然知晓眼前女子并非奸邪之辈,只是案情疑点未消,流言未平,不可轻易结案。他沉吟片刻,缓缓说道:“你所言有理,本县亦知你素来安分。只是如今人言汹汹,物证当前,若无法查清原委、寻得证人,难以堵尽悠悠众口,也无法彻底洗脱你的嫌疑。今日暂且将你暂释归家,但需随传随到,不得擅自离城。所有查封绣品暂留县衙核验,待查清原委,再行处置。”
“民女遵命,多谢大人明察。”林绾清微微躬身,心中稍定。虽未即刻洗清冤屈,但县令公允审慎,并未草率定罪,已然是万幸。
走出县衙时,日头已升至中天,阳光炽烈,却照不进心底的微凉。街巷依旧热闹,可过往行人看向她的目光,已然多了几分异样。有人低声指点,有人窃窃私语,先前的夸赞体恤,尽数变成迟疑与疏离。流言蜚语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将她困住,短短半日,一场无妄风波,便让她成了整条街巷议论的焦点。
林绾清步履从容,缓步走回平江路。远远便看见清绣阁紧闭的门窗、贴着封条的木匾,往日烟火温润的小铺,此刻清冷萧条,满心酸涩涌上心头。她推开虚掩的侧门入内,院中落了几片柳絮,案上针线散落,未完成的绣作静静搁置,一派荒芜冷清。
不多时,邻里众人纷纷前来探望。张阿婆端来一碗温热的桂花糖粥,轻声宽慰:“孩子,别往心里去,我们都信你是清白的,不过是小人作祟,恶意栽赃。”李掌柜也前来安抚:“林姑娘安心等候,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县令大人明辨是非,迟早会还你公道。”
众人的温情体恤,稍稍抚平了林绾清心底的郁结。她躬身道谢,轻声道:“多谢各位邻里信任照料,绾清心中铭记。我定会查明真相,早日重开绣阁,不负大家所望。”
安稳静坐半日,林绾清细细复盘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越想越觉蹊跷。那名沈姓客商来得恰到好处,所求绣品偏偏是极易惹人猜忌的城巷图景,且不留踪迹、不诉来历,仿佛专为引她入局而来。可她素来与人无争、与世无怨,潜心刺绣,安分经营,从未与人结怨,究竟是谁会这般处心积虑,设下如此圈套陷害自己?
思索良久,她忽然想起一事。半月之前,城中另一家绣庄“锦绣坊”的掌柜柳氏,曾专程登门,欲与她商议合作,想借清绣阁的名气,批量售卖量产绣品,从中牟利。柳氏为人功利浮躁,绣品粗制滥造,一味追求噱头名利,与林绾清精益求精、清雅淡泊的理念截然不同,便被她委婉拒绝。当时柳氏面色难看,悻悻离去,临走前眼神阴郁,似有怨怼。
彼时她只当是寻常生意分歧,未曾放在心上,如今细细回想,诸多细节皆透着诡异。锦绣坊素来嫉妒清绣阁的口碑客源,多次暗中效仿她的绣品风格,却始终难以企及,心生嫉恨实属常理。此番风波,极有可能是柳氏心生怨恨,刻意捏造流言、暗中举报,再借陌生客商之手设局栽赃,想要借此毁掉清绣阁的名声,独占姑苏绣品市场。
心念至此,林绾清并未冲动求证。她深知凡事需凭实证,不可仅凭臆断揣测。眼下流言纷飞,局势微妙,越是被动之时,越需冷静自持,唯有稳住心神、细细查证,方能揪出幕后之人,彻底洗清自身冤屈。
接下来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