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开始休眠了。明年春天应该会开更多。”
写完他合上本子,起身去厨房。
烤箱里还温着昨天烤好的面包。
他取了一个装进布袋里,又往里面塞了一小罐自制的玫瑰酱。
面包隔着布袋还能感觉到那股持续的、干燥的热度。
他把布袋系好挂在门边的挂钩上。
换上那双旧登山鞋出了门。
他先去了花园最里侧。
那棵小树已经长到齐腰高了。
枝条细瘦,叶子稀疏,但根应该扎得挺深。
他蹲下来,用手掌压了压树根附近的土,确认没有松动。
那三个东西还埋在下面。
他父亲的铜钱片、他母亲的发卡、以及一枚从陆江流咖啡店带回来的咖啡豆。
他当时埋下去的时候,咖啡豆还是浅褐色的。
现在应该已经腐烂了,变成土的一部分了。
但他没有再挖开看过。
有些东西埋下去之后,反复查看反而会破坏它慢慢融入土壤的过程。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走回门口取了布袋。
沿着下山的土路往公交站方向走。
那条路他每周走一次,已经熟到闭着眼也能拐对弯的程度。
路两侧的杂草被风吹得往一边倒。
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泥土和碎石。
他走得不快不慢,布袋挂在他肩上。
随着他迈步轻轻拍打着胯部。
面包的香味从袋口渗出来,被风带向身后。
走出大约两百米的时候他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工作站。
那排玫瑰花在晨光里轻轻摆动。
不是风,是他自己的脚步带来的振动传到地面,被花枝接收到了。
红白相间的花丛在灰蓝色的天空背景下格外安静。
像是在目送他走远。
他看了几秒,继续往前走。
山路拐过一个弯,工作站被树丛挡住了。
前方的视野开阔起来,露出远处江城的灰色轮廓。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把城市的屋顶镀成一层淡金色。
公交站台下已经站着一个人在等车了。
穿着旧工装,夹着一卷报纸。
简俭走过去,隔了两米站定。
两人各自看着前方,等着那辆每周只有两班的乡村公交从雾气里驶出来。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陆江流发的消息,只有四个字。
“面包带了吗?”
他把手机按灭,没有回。
但摸了摸布袋里那团温暖的面包,嘴角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公交车从雾里驶出来,车身灰扑扑的。
挡风玻璃上凝着水珠,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低沉而均匀。
他上了车,坐在靠窗的位置,把布袋放在膝盖上。
看着窗外慢慢后退的山景。
阳光正在把那些正在变黄的树叶照亮,泛着一层温暖的光。
他靠着车窗,感觉到袋子里面包的温度正在从温热变成微温。
公交车驶入江城郊区的时候,路边的店铺开始密集起来。
他看到了那家修车铺,看到了那棵被锯掉一半的老槐树。
看到了那个他下车时永远会经过的早餐摊。
老板正在把最后一屉包子从蒸笼里取出来。
热气往上冲,在天光里拧成一团白烟。
简俭拎着布袋跳下车。
没有往早餐摊的方向走,拐进了那条通往老城区的巷子。
巷口那棵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
只剩下几片枯黄的还挂在枝头,在风里翻卷着。
他看到咖啡店的门开着,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
落在门槛外面的青砖地上。
他站在那里停了一拍,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风铃响了一声。
他站在门内,看着吧台后面那个正在给橘猫开罐头的背影。
陆江流听到风铃的声音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
“面包放桌上。咖啡你自己倒,豆子在吧台左侧的罐子里。”
“磨好了,热水壶在灶台上。”
简俭把布袋放在桌上,走到吧台后面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然后坐到了靠窗的位置。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桌面上。
把木纹的脉络照得一清二楚。
他没有喝那杯水,只是握着杯壁。
看着窗外那片正在变黄的梧桐叶。
叶子边缘已经卷曲了,像一封被反复打开又折好的信。
风铃又响了一声。
他听到陆江流的声音从吧台方向传来。
“明年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