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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个人告诉你的是错的,你还会做吗?”
俭偶没有立刻回答。
它的食指沿着玻璃内壁画了半圈。
像是在重新计算一个先前没能收敛的问题。
“……如果我做了错的事,我会变成什么?”
简俭的手没有移开。
他的拇指在玻璃表面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像是想触碰那只正在画圆的手指。
但被玻璃挡住了。
“你会变成一个没有错的人。”
俭偶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
像一个刚学会发声但还在纠结该用哪个词的对象。
“……‘没有错的人’,是什么感觉?”
“不知道。”
简俭说。
“我还没学会。”
陆江流站起来,走到窗边。
晨光正在从巷口那棵梧桐树的枝丫间隙漏下来。
在地面上投出一片晃动不定的金色光斑。
他站在那道光里。
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隔着布料传来一阵微温。
系统弹出了一条短消息。
他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按灭了屏幕。
“如果你真的想知道,”
他说。
“那就先学会怎么‘想’。
等你想清楚了,再决定要不要改变世界。”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
走回桌边拿起那杯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然后把杯子放在窗台上。
晨光正好落在杯沿上。
把杯壁上残留的水珠照成一小片细碎的亮斑。
橘猫从窗台上跳下来。
走到罐前蹲下。
它仰头看着那枚悬浮的人形。
耳朵微微前倾。
尾巴搭在地砖上。
它保持这个姿势大约十秒。
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某种评估。
然后它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转身走回窗台上重新蹲好。
开始洗脸。
用实际行动表达了对“俭偶说人话”这件事的态度——你们人类自己搞的事,别拉我下水。
林小禾看着猫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声:“你倒是清闲。”
简俭没有说话。
他依然站在罐前。
手掌贴在玻璃表面。
掌心对着俭偶的右手食指。
隔着一层玻璃,两个轮廓隔着液体相对。
他的拇指又动了一下。
这次幅度更大一些。
像是在隔着玻璃轻轻回应那只正在缓慢移动的手。
“你刚才说你不知道‘想’是什么意思,”
他说。
“那我现在告诉你——
‘想’就是你在决定做一件事之前,先问自己‘我为什么做’。
等你学会了这个,再回来告诉我你的答案。”
俭偶没有回答。
但它的右手食指停住了。
停在玻璃内壁正中央。
像一个正在等待被写入数据的空白字段。
陆江流站在窗边。
晨光正在从他的肩头移开。
落在地面上。
把简俭的影子拉成一道细长的暖色轮廓。
他知道这句话不会立刻生效。
一个刚学会说“冷”和“妈”的意识。
要理解“想”这个词的完整含义。
可能需要比三天更长的时间。
但至少它开始问了。
问“如果我做错了会变成什么”——
这本身就是在学习“想”的第一步。
他靠在窗台上。
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咖啡。
喝了一口。
然后把杯子放下。
窗外的巷子里传来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
低沉而均匀。
新的一天已经开始。
而俭偶还在那间地下三层的房间里。
隔着两百公里的距离。
隔着混凝土和土壤。
正在用自己的节奏学习如何成为一个有主见的存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