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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省说完了。
他说“新的物种”的时候,尾音没有上扬。
像在念一段他已经默写过很多次的代码注释。
他不像是在说服谁。
更像在确认自己还记得这些词的正确顺序。
陆江流站在离他五米的位置。
能感觉到罐体内部那根暗红色管道正在以每秒一点五次的频率脉动。
他在心里估算了一下。
如果韩省没有说谎。
俭偶的整合进程现在被能量护盾干扰了。
大概还有九分二十秒才会重新启动。
够说几句话的。
“你把‘省’当作目的。”
陆江流说。
“但人的目的不是‘不消耗’。”
“人的目的是活出自己想要的样子。”
“俭偶里没有‘想要的样子’。”
“它只有‘被设定成什么样’。”
韩省没有打断他。
他站在那里。
空荡荡的右袖口垂在身侧。
像一个刚卸载了某个模块但还没来得及重启的程序。
“你想要什么样子?”
韩省问。
“你是穿越者,你见过两个世界。”
“两个世界都在花钱,都在浪费。”
“都在为了自己想要的‘样子’消耗资源。”
“你管这个叫什么?”
“叫活着。”
“活着就是消耗?”
“活着就是选择。”
陆江流往前走了一步。
他能感觉到能量护盾正在从他体内抽走某种东西。
不是体力,是那种“还能撑一会儿”的感觉。
但他没有停。
“俭偶没有选择。”
“它连‘想要’这个概念都没有。”
“你造了一个不会饿、不会冷、不会想要任何东西的人。”
“然后你说这是进化。”
“进化不需要欲望。”
“进化需要方向。”
陆江流的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落在同一个节奏上。
“没有欲望就没有方向。”
“俭偶站在原地看着你。”
“它不会走一步。”
主厅里安静了几秒。
罐体内部的气泡密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升。
像被搅动过的水面正在缓慢复原。
韩省的目光从陆江流身上移开。
落在罐子里那枚人形的轮廓上。
他看着那张正在从模糊走向清晰的脸。
嘴角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你果然跟徐省说的一样难缠。”
陆江流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比正常快了半拍。
“你跟徐省说过话?”
“他一直在说话。”
“只是大部分人不听。”
韩省把目光收回来。
“纪俭不听。”
“简俭不听。”
“你不听。”
“你们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在对抗我。”
“实际上你们只是在拒绝收听一段已经播了四百年的广播。”
“广播内容是‘消费欲是枷锁’?”
“广播内容是‘平衡可以存在’。”
韩省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不是情绪,是一种比之前更低的频率。
“徐省当年想做的不是消灭消费。”
“是把消费和节俭放在同一张桌子的两端。”
“让它们互相制衡。”
“但他失败了。”
“因为桌子本身是歪的。”
“桌子为什么会歪?”
“因为他自己站到了节俭那一边。”
韩省说这句话的时候。
语气里没有任何愧疚或辩解。
像是在陈述一段已经记录在案的历史。
“他融合失败之后。”
“节俭之眼成了他的新容器。”
“他不再站在桌子中间。”
“他站在了其中一端。”
“而另一端,你手里那个系统。”
“是从他失败的部分里长出来的。”
陆江流的手指在口袋里收紧了一下。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某个一直悬而未决的线索终于被一根线串起来了。
徐省、节俭之眼、系统、俭偶。
它们不是四样东西。
是一样东西被摔碎了之后重新拼起来的四块拼图。
“那你呢?”
他问。
“你站在哪一端?”
韩省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腕带上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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