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温蒂把头靠在车窗上,外面的房屋和海风混成一条不断后退的线。
她一直没提卡塞尔的事。
路明非只当她在看风景,也没说话。
他其实感觉得到,她肚子里揣着话。
她每次心事重的时候都这样,安静得反常。
他也不催。
有些事她得自己愿意说。
到了地质公园,海风更大了。
两人沿着木栈道走,下面是大片黑乎乎的礁石。
温蒂把卫衣帽子拉起来,半张脸缩在领口里。
路明非走在她左边,把海鲜袋子换到靠里的手上。她忽然说:
“明明,我不想你去卡塞尔。”
路明非停下脚步,转头看她。她没抬头,盯着远处翻浪的海。
“那里全是一群疯子和自认救世主的人。你今天进去,明天就有人拿你当武器用。你在日本跟蛇岐八家待久了,应该知道这类组织什么德性。”
温蒂的声音很稳,像早就在心里过了很多遍。
路明非没马上接话。
她这才抬起眼:
“我不是要拦你。我就是不想你被他们当枪使。”
海风吹得她帽子直晃。
路明非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栈道边,往她那边靠了靠。
“我知道。我也没那么想进去。”
他说。
温蒂“嗯”了一声,又补一句:
“我们其实没有谁非打不可。你上回跟奥丁拼命,是因为我丢了。你要找的是我,又不是去当英雄。”
路明非看着她,伸手拉下她被风吹到耳后的帽子,重新替她戴好。
“我本来也就想当个开小店的人。”
温蒂抽了抽鼻子,别开脸:
“那等这儿逛完,晚上吃海鲜,我跟你慢慢说。”
两人继续沿木栈道往前走。海还在远处响着,一下一下拍在礁石上。
温蒂没再绕弯子。
她知道路明非听进去了,她也没想逼他立刻给答复。
爱一个人好像就是得这样。
路明非得喜欢温蒂的一切,无论是她的狡黠,淘气,秘密,还是灵魂。
路明非已经证明了他爱她,那温蒂自然也要献上全部的爱意来回应这份期待。
他们可是纯爱啊。
所谓地质公园,看的自然就是奇景了。
但其实,无论多美的景色,好像都无法触动他们。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们之间的新鲜感确实已经过去了。
逐渐变得没有话题,原本频繁的聊天也变得越来越少。
好像每一段感情都会有这么个渡劫期。
是的,温蒂用渡劫期来形容这种感觉。
就像渡劫一样,扛过了这波雷劫,就能步入婚姻的殿堂,真正的爱意在心底浮现。
如果没扛过这波雷劫,那不好意思,封心锁爱,分手拉黑,一应俱全。
相融总是比分离要难的。
“明明,有点失望啊。”
温蒂原本是想要让自己的恋爱拥有更多美好回忆的。
结果海水的污染又严重了。
放眼望去,海浪拍打在沙滩上的不是海水,而是塑料瓶。
不好看,也不好玩。
网上照片里的风景,真实看了之后也能感觉到,现在P图究竟有多厉害。
她站在栈道上,海风吹得她头发乱飞。
路明非站在旁边,也没说话。
他知道她说的不全是风景。
两个人之间那种忽远忽近的感觉,像海风里的沙,说不清,但确实在。
路明非把手里的海鲜袋子放到脚边,说:
“下去走走。”
温蒂看他一眼,点头。
他们沿着台阶下到沙滩边。
浪头卷上来,带着几只透明塑料瓶,搁浅在湿沙上。
温蒂用脚尖拨开一只瓶子,没说话。
路明非蹲下来,把附近几个瓶子捡起来,丢进不远处的回收箱。
她看着他的动作,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笨,又有点可爱。
他什么时候都这样,不说什么漂亮话,就只做点小事。
她慢慢走过去,帮他一起捡。
两个人没说话,弯着腰在沙滩上捡了十几分钟垃圾。
海风很大,把她的帽子都快刮跑了。
路明非腾出手替她按了按,她忽然笑了:
“你说我们像不像在渡劫?”
路明非没听懂,她就补了一句:
“等这阵过去了,我们是不是就能结婚了?”
“那你得先把欠我的蜜月海岛游兑现了。”
温蒂笑得更开,蹲在地上仰头看他。她终于觉得,这片脏兮兮的海滩也没那么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