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了张嘴,陈雯雯教她的那些台词在舌尖上打了个转,然后被她全部咽了回去。
“明明,我今天说谎了。我说不想当你女朋友,那是假的。我只是害怕。害怕你变得太厉害了,害怕你以后不需要我了。”
她用手背用力擦了一下眼角,把那双青色眼睛擦得格外亮。
“陈雯雯让我跟你说绝交,还说越狠你越在乎我。我不想说那种话,一点都不想说。”
路明非又往前迈了一步,翻遍全身上下所有口袋,最后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
“我知道。陈雯雯在我们房间门口全招了,赵孟华把你今天的台词都剧透给我了。”
温蒂接过纸巾擦了一下鼻子,然后抬头看着他,嘴角翘起那个熟悉的屑里屑气的弧度。
她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那你还喝那么多茅台?苏晓樯说你跟赵孟华在战壕里互殴了十几拳。”
“互殴是因为我们俩都失恋了。”
路明非伸手把她额前被夜风吹散的碎发拢到耳后。
“现在他还没追到陈雯雯,我追到了。我赢了。”
温蒂一拳砸在他胸口上,力道轻得像在拍一只刚洗完澡的大型犬。
喷泉的水柱还在不停地流淌,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石板地面上。藏在酒店后门绿化带里的三个脑袋同时缩了回去。
陈雯雯翻开了她的笔记本,赵孟华把那瓶见底的茅台拧紧瓶盖塞回背包里,苏晓樯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站起来。
今晚这场戏没有按剧本走,但结局比剧本更好。
路明非和温蒂察觉到了身后绿化带里那三道鬼鬼祟祟的目光,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一起点了点头。
他们朝相反的方向走去——路明非往左边,温蒂往右边。
藏在绿化带里的三个脑袋同时愣了一下。
等他们绕到酒店侧面的墙根下,彻底避开那三道视线之后,路明非伸出手,温蒂把手放进他掌心里。
时间零的领域在瞬间展开,喷泉的水柱凝固在半空中,夜风停止了流动,陈雯雯笔记本上刚写下的那行字也停在了最后一个笔画。
路明非给予了她能在领域内自由活动的权限。
下一秒,两人同时出现在酒店最顶层的塔楼上。
这座塔楼是酒店建来观景用的,平时不对外开放,此刻只有他们两个。
从这里俯瞰下去,整个军训营地和山脚下的城镇尽收眼底,月光把远处的稻田染成一片银白色的海。
温蒂靠在塔楼的石栏杆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终于甩掉他们了。陈雯雯刚才躲在灌木丛里的时候眼镜片一直在反光,我差点笑场。”
路明非站在她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
茅台的后劲还在他血管里缓缓燃烧,但夜风吹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比刚才清醒了很多。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轻轻覆在温蒂握着栏杆的手背上。
“现在可以说了——你今天到底在怕什么?”
温蒂看着远处那片被月光染白的稻田,沉默了很久。
“你变强了。在东京湾海底用黑日碾碎鬼齿龙蝰群的时候,在醒神寺里一拳砸穿加图索家代表脑袋的时候。我很高兴,也很骄傲。你以前连牛排的部位都分不清,现在能一个人杀掉龙王。可我有时候会想——你还需要我吗?”
路明非把她握着栏杆的那只手翻转过来,十指相扣。
“需要。”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和她第一次在仕兰中学校门口撞进他怀里时他说同学请救救我的语意一模一样。
温蒂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指,看着自己指尖上还残留的理想流体极淡的青色光泽,看着他的指节上在战壕里和赵孟华互殴时留下的那些极细微的红痕。
她把手收紧了。
塔楼顶上很安静,只有夜风穿过石栏杆缝隙时发出的极细微的呜咽声。
今晚这场闹剧从大巴车开始,在战壕里发酵,在喷泉边爆发,在塔楼顶结束。
明天早上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她不会再说那些违心的话了。
温蒂重新恢复笑容。
“嗯。”
她紧紧地抱住路明非。
“不要忘记我…”
路明非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
…
路明非先离开了,他要应付三个朋友。
温蒂继续坐在这个位置,看着稻田,看着月光,看着一束流光,跨越万载时间,精准地刺入她的脑海。
路明非几乎是兴奋的冲下去报喜。
“赵哥!小天女!陈姐!”
他脸上带着笑…
“矛盾解除,温蒂终于又开始接受我了!”
三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由赵孟华开口。
“温蒂…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