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双份牛肉的牛肉面差不多要掏空他好几天的生活费。
现在他卡里躺着好几千万美金,别说双份牛肉,把那家店的牛全买下来都绰绰有余。
两人从麦当劳出来,沿着熟悉的街道朝学校方向走。
八月底的阳光依旧毒辣,梧桐树上的知了叫得声嘶力竭。
路明非把背包往肩上提了提,余光扫过街角一家玩具店。
迪迦奥特曼的发光模型站在橱窗正中央,计时器一闪一闪地亮着蓝光。
收银台后面的人没有抬头,店里三三两两的学生正在挑选模型。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对了明明,你说特瓦林真的能帮我们写暑假作业吗?”
温蒂忽然开口。
“能。它连赫尔佐格的影武者都能从几百万人里筛出来,模仿我们两个的笔迹写几本练习册有什么难的。”
路明非面不改色。
温蒂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拽了拽他的袖口。
“那作文怎么办?语文老师说要写暑假见闻,字数不少于八百字。特瓦林又不知道我们在日本干了什么。”
路明非沉默了片刻。
“作文我自己写。就写我们在海边堆沙堡。”
温蒂仰头看着他,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嘴角翘起那个熟悉的屑里屑气的弧度,松开了他的袖口。
“行。那我写我们喂海鸥。海鸥把码头上的遮阳伞叼走了。”
路明非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两人继续朝学校的方向走去。
两人走到学校门口那家牛肉面馆时,店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暑假最后几天,提前返校的学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赶作业的,有聊八卦的,有趴在桌上补觉的。
老板站在开放厨房里扯面,案板上堆着一大团醒好的面团,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白汽。
空气里弥漫着牛骨汤的浓香和花椒的麻味。
“老板,两碗大碗牛肉面,一碗加双份牛肉。”
路明非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菜单递给温蒂。
温蒂接过菜单,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然后用一种极其郑重的语气补充道:
“再加一份牛筋,一份牛肚,一份牛舌,两份溏心蛋。”
她停了一下,看了看路明非的脸色,又看了看菜单,小声加了一句。
“再加一份牛百叶。”
路明非端起桌上的免费大麦茶抿了一口,头也没抬:
“点。想吃啥点啥。”
温蒂把菜单放回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得像在等老师发考卷。
她现在身家好几千万美金,但还是改不掉在牛肉面馆里点菜时偷偷看路明非脸色的习惯。
老板端着两海碗牛肉面过来时,碗口比温蒂的脸还大。
汤底是熬了一整夜的牛骨汤,澄清的汤面上浮着一层亮晶晶的油脂,牛肉切成厚薄均匀的大片码在面上,溏心蛋对半切开露出金黄色的流心。
温蒂拿起筷子掰开一次性筷套,动作比在东京湾释放理想流体时更虔诚。
她夹起一片牛肉放进嘴里嚼了好几下,然后闭上眼睛发出一声极其满足的叹息:
“还是这家好吃。日本的豚骨拉面太咸了。”
路明非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了两片放进她碗里,低头继续吃面。
窗外梧桐树上的知了还在声嘶力竭地叫着,面馆里的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头。
这个暑假他们去了日本,在汗蒸房里认识了一群黑帮成员,在东京湾海底跟一条龙打了一架,在醒神寺里对全世界亮出过黄金瞳。
现在坐在学校门口的牛肉面馆里吃一碗大碗加双份牛肉的面,他觉得这些事好像发生在很久以前,又好像就发生在昨天。
温蒂把他夹过来的那两片牛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了句:
“明明,开学以后还能每周都来吃吗?”
“能。以后每周都来。加双份牛肉。”
路明非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完,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窗外阳光正好,面馆里坐满了赶作业的学生。
靠门口那桌摊着好几本数学练习册,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埋头抄着选择题答案,笔尖在纸面上划得飞快。
窗边那桌围着几个女生,英语卷子铺了大半张桌面,其中一个扎马尾的正在用手机查完形填空的参考答案。
角落里还有两个男生在互相抄物理大题,一边抄一边争论着某道题的解题步骤到底是先受力分析还是先列方程。
“喂,你看那边那两个。”
靠门口那桌的眼镜男忽然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伴,笔尖在练习册上戳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同伴正埋头抄着最后一道选择题,头也没抬:
“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