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和温蒂从拉面店出来之后,沿着东京湾的防波堤慢慢往台场的方向走。
上午的阳光正好,海风从湾口灌进来,把温蒂散开的黑青色长发吹得在肩头轻轻飘动。
特瓦林蹲在她肩上,正用鸟喙仔细梳理自己被风吹乱的羽冠。
他们打算先去浅草寺逛一圈,然后中午去那家虾料理餐厅完成温蒂念叨了好几天的梦想。
几个穿着深色正装的男人从街角转出来,挡在了他们面前。
路明非认出了这些人——昨晚醒神寺的家宴上,他们从头到尾没有碰过桌上的食物,一直安静地站在角落里,像几尊被遗忘在展览厅角落的蜡像。
末日派的人,躲在北极,懦弱无比和蛇岐八家素无往来。
他们现在出现在这里,路明非下意识把温蒂往自己身后拉了半步。
特瓦林在温蒂肩头停止了梳理羽毛的动作,喉间发出一声极低沉的警告。
“路……路先生,可否借一步说话?”
为首的那个中年人有些拘谨地开口,他的声音甚至带着几分颤抖。
昨晚在醒神寺,他亲眼看到眼前这个穿白T恤的少年一拳把加图索家的代表脑袋砸进了胸腔。
他此刻站在这少年面前,后背全是冷汗。
“何意味?”
路明非看着他。
“你父母希望能见你一面!视频通话!”
中年人几乎是急切地把这句话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路明非愣了一瞬。
温蒂从旁边探过头来,看看那个中年人,又看看路明非,伸手在他袖口轻轻拽了一下。
中年人拿出手机,屏幕上已经弹出了一个加密视频通话的窗口。
画面晃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
一个女人坐在镜头前,长发挽在脑后,神情急切却又克制,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似乎说不出来。
她旁边站着一个男人,看不清脸,只露出一截笔挺的肩线和下颌。
路明非盯着屏幕上的女人,沉默了很久。
他把手机从那个末日派中年人手里接过来,声音很低:
“你们……好?”
屏幕那头的女人捂住了嘴。
她穿着一件极简的灰色衬衫,长发挽在脑后,眼角有几道被岁月刻下的细纹,但那双眼睛依旧和路明非记忆中模糊的轮廓一模一样。
她旁边的男人站得笔直,肩线像被刀削过,下颌线条硬朗,和路明非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侧脸有七八分相似。
两人刚要开口,就遭到了路明非的吐槽。
“我原本以为你们应该更潇洒一点的,看来这么多年过去,你们脸上没什么变化啊。”
他的语气出奇的平静。
接收了部分零号记忆之后,那些对于父母的渴望被淡化了太多。
他记得黑天鹅港的冰原,记得实验室冷白色的灯光,记得蕾娜塔站在极光下回头看他。
而记忆的最后时刻,停留在他的心脏被路鳞城用一柄长枪贯穿的瞬间。
这些记忆碎片像一层滤网,把他对爸爸妈妈这四个字的原始期待过滤得只剩下近乎旁观者的好奇。
“明非,我是妈妈啊!”
乔维尼的声音从屏幕那头传过来,带着极细微的颤抖。
“儿子。”
路麟城只说了两个字,声音沙哑而低沉。
“好了,我们换个地方吧。温蒂,你先自己去旁边玩,我有点事要处理。”
路明非把手机屏幕翻转过去扣在掌心,转头对温蒂说。
温蒂在他身后吐了吐舌头,小声嘟囔了一句:
“哼,有父母了不起啊,你以后一定会被卷进家庭矛盾里的。”
她麻溜地带着特瓦林朝街角那家可丽饼店走去,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路明非一眼。
特瓦林在她肩头用鸟喙轻轻啄了一下她的耳垂,喉间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咕噜声,像是在说不用担心。
一家咖啡厅内,路明非点了杯黑咖啡,把手机支在桌面上。
末日派的那个中年人毕恭毕敬地退到角落里,和其他几个同伴一起安静地站着,像几尊被遗忘在展览厅角落的蜡像。
路明非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小口,苦味在舌尖炸开,他把杯子放回碟子上,目光重新落回屏幕。
那目光里没有怨恨,没有思念,没有那种被遗弃多年之后终于重逢的激动,只有一种极其平静的审视。
“好了,老爸老妈,我大概知道你们要问点什么。不过你们也知道嘛,我现在到叛逆期了,有些事情我想说我才会说,不想说的话死都不会告诉你们。”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嘴角那个弧度是标准的路明非式欠揍,但如果路明非把黄金瞳亮起,这个弧度又会变成君王的审判。
乔维尼看着屏幕里这个已经长大的少年,把到了嘴边的话全部咽了回去。
她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