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一瓶可乐。”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可乐,也没有看收银台,只是看着麻生真耳侧垂下来的一缕碎发。
滴滴——野田寿的手机在立领夹克内侧口袋里震动起来。
他愣了一下,谁会在这个时间给他打电话?
平时联络他的只有那几个一起收保护费的小弟,但他们都知道他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不能随便接电话。
虽然他的任务就是在玩具店里看漫画。
他把可乐放在收银台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来电显示是“堂哥·野田浩”。
“喂,寿,最近本家很奇怪,看好自己的手下,不要胡乱为难商铺和游客。”
野田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气严肃得不像是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调子。
野田寿对于这位堂哥还是很尊敬的。
野田浩比他大不了几岁,但在蛇岐八家里混得比他好得多,已经能接触到外围干部了。
对于野田寿这种连正式成员都算不上的底层小弟来说,堂哥就是他在组织里唯一能仰仗的人。
“本家最近出什么事了吗?”
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身体不自觉地往收银台旁边挪了半步,压低声音问道。
“不知道,反正就是突然对周边的警戒严格了不少。这不是我们这种小人物该管的,我们管好自己做的事情就行。你小子以后可别一副天老大你老二的样子了,天庭真的下场了。”
野田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忌惮。
“哦,是。”
野田寿挂断电话,手心微微出汗。他把手机放回夹克内侧口袋里,然后接过麻生真递来的可乐。
拉开拉环时,易拉罐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可乐的碳酸气泡在开口处翻涌了片刻才平复下来。
他低头看着手里这罐可乐——平时他一口气能喝掉大半罐,然后把空罐子捏扁扔进门口的垃圾桶里。
但今天他没有喝,只是把易拉罐拿在手里,感受着铝罐上传来的冰凉温度。
天庭真的下场了。
堂哥说的天庭指的肯定是蛇岐八家高层。
那些居住在源氏重工顶层办公室里、从不在普通成员面前露面的大家长和家主们。
他们这种底层小混混连仰望的权力都没有,只知道上面的人跺跺脚,下面就要地动山摇。
能让高层亲自下场的,绝对不是普通的帮派火并,也许是内部权力更迭,也许是和猛鬼众的全面开战。
他忽然想起今天下午那个穿病号服的中国少年。
那个人走进玩具店时他以为是附近的流浪汉跑来蹭空调,结果那人用极其平淡的语气问麻生真需要帮你解决一下吗。
那个瞬间他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盯上了,普通的街头混混无法给他那种感觉,那种感觉就像是被狮子盯上的猎物。
听见一切的挣扎和逃跑,最后也只能沦为狮子的盘中餐。
还好麻生真帮他解了围。
他要是真惹了那种人,恐怕连打电话向堂哥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那个,麻生小姐,最近的保护费不会上涨。如果有闹事的,请及时拨打我们的热线或者蛇岐八家的热线,请注意保护好自己。”
他把可乐放在收银台上,双手整了整立领夹克的衣领,用尽可能郑重的声音对麻生真说。
“嗯,谢谢您,野田先生。今天的您比以前的您温柔多了。”
麻生真站在收银台后面,手里还拿着刚才给路明非扫过高达模型条形码的扫码枪。
她微微歪着头,眼角弯起来。
这句夸奖完全出乎野田寿的预料。
他的脸瞬间涨红,从脖子一路烧到耳根,连立领夹克都挡不住那片蔓延的红色。
“啊!哈哈,是吗?哎呀,也没那么温柔啦,只不过做了我该做的……”
他挠着后脑勺,想再说点什么能让自己看起来更酷一点的话,但脑子里一片空白,最后只能仰头灌了一大口可乐,然后被碳酸气泡呛得剧烈咳嗽。
麻生真捂着嘴轻轻笑了一声,从收银台下方的抽屉里抽出一张纸巾递给他。
野田寿在玩具店里一直待到晚上。
他帮麻生真把卷帘门拉下来,用那把已经有些生锈的挂锁锁好,把钥匙交到她手心里。
街灯在柏油路面上投下一圈圈橙黄色的光斑,麻生真向他微微鞠了一躬,客气了一句野田先生明天见。
然后朝自己公寓的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在街角拐了个弯,消失在便利店暖白色的灯光和自动贩卖机低沉的嗡鸣声中。
野田寿站在原地,双手插在立领夹克口袋里,目送那个背影消失。
他在心里排练了好几遍明天见到她时要说什么。
也许可以请她去喝杯咖啡,就在街角那家新开的猫咪咖啡馆,他上次路过的时候看到玻璃窗上贴着开业优惠的海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