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声音从好几张黄铜面具后面同时传出来,音色完全相同,节奏完全同步。
“无所谓,你知道我的手段。”
另一个王将接过话头。他们的配合天衣无缝,一个说完另一个立刻接上。
“近七天没有任务,不过晚上我要和蛇岐八家的橘政宗谈合作。你应该知道我创建猛鬼众的目的是什么吧?”
第三个王将微微侧头,黄铜面具上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在巷子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诡异。
风间琉璃嗤笑一声。
“为了保护血统失控的鬼?别逗你爹笑了!如果你的本意真的是保护,那么——呃!”
他的声音被一阵剧痛打断。
梆子被敲击的声音在耳边回荡,那声音极轻极脆,像两根被火烧过的兽骨互相敲击。
风间琉璃瞬间跪地,双手死死按住自己的太阳穴,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痛苦到极点的怒骂。
那个属于源稚女的人类人格正在被动地受声音引导取代他风间琉璃作为龙类人格的控制权。
源稚女承载了对哥哥的爱意,风间琉璃承载了对哥哥的恨意。
两者似水与火,永远不可能共存。
在他的颅腔里,两个被胼胝体切断手术强行分开的意识正在互相撕咬,每一次梆子声响起都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王将,你个狗杂种!”
风间琉璃用尽最后一点自主意识吼出这句话。
他感觉到自己正在被源稚女取代。
那个软弱,恋兄,被哥哥一刀捅穿心脏还笑着说没关系的源稚女。
下一刻,他耳旁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是被压下去,是彻底消失了。
那根被敲了这么多年的梆子,那些在他噩梦里反复回荡的敲击声,全部在同一瞬间归于寂静。
风间琉璃抬头,看见了至死都不能忘记的一幕。
路明非双手沾染鲜血,站在那几个王将替身的尸体中间。
他的牛仔外套上溅满了暗红色的血点,手指间还残留着撕碎黄铜面具时被金属边缘割裂的伤口。
他发出野兽般的嘶吼,那声音从他胸腔深处炸开,在歌舞伎町狭窄的后巷里来回撞击着墙壁。
他的脚下横七竖八地躺着好几个王将替身。
有的被拧断了脖子,有的被砸碎了面具,有的胸口被拳头贯穿。
黄铜面具的碎片散落在血泊中,上面还沾着从脸皮上扯下来的皮肤组织。
而他的眼睛…
风间琉璃绝不会看错的。
那是王的眼睛。
只有能够支配世界的人才配拥有这样的眼睛。
那双黄金瞳里翻涌着某种远超人类认知的古老威严,像被埋在冰川深处的古代遗迹忽然重见天日。
风间琉璃跪在地上,浑身还在因为刚才的梆子声而发抖。
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路明非时,在鹿取小镇的茶馆里,隔着木格窗看到那双眼睛。
当时他觉得那双眼睛里有一头狮子。
他错了,那不是狮子。
那是比狮子更古老,更庞大,更不可名状的存在。
但是路明非为什么也会被声音影响?
风间琉璃注意到路明非的太阳穴上青筋暴起,他的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刚才梆子声响起的时候,路明非也在同一瞬间发出了那声嘶吼。
难道他也做过脑桥中断手术吗?
不可能。
路明非是在中国长大的,从出生到现在的人生轨迹和蛇岐八家,猛鬼众,王将的实验室没有任何交集。
他的血统源流和日本混血种完全不同,那个老梆子没有机会在他身上动手脚。
那为什么他也会对梆子声产生反应?
而对此,路明非也不知道。
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控还残留在他的肌肉记忆里。
梆子声响起的时候,他感觉到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他抬头看着风间琉璃,两人在歌舞伎町后巷的血泊中对视。
“你……”
风间琉璃艰难地开口。
“我不知道。”
路明非用袖口擦掉脸上的血。
他知道自己刚才做的事情。
在梆子声响起的同时,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时间零在瞬间展开,他的双手在几秒之内撕碎了所有王将替身。
但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和风间琉璃同时发出那声嘶吼。
于是他开口
“路鸣泽?”
这次他的声音可谓是小心翼翼,可是耳旁却没有传来熟悉的哥哥我在。
没有任何回应。
难道弟弟是他自己虚构的吗?
这也不可能…
他决定暂时把这个问题压回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