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好几秒的情况下从倒数第一追到第一,超过的人是他的好几倍。
同样是精疲力竭,同样是汗流浃背,路明非冲线之后还能站得住,还能接过同学递来的毛巾和水,还能在人群簇拥下笑着摆手。
而他冲线之后就瘫在草地上差点起不来。
差距大得像两个物种。
…
算了,无所谓。
他的输赢别说班级了,连他自己都没抱过希望。
他跑一千五百米能拿第五已经是超常发挥了,4×100米接力他们班小组垫底,和他没什么关系。
接力赛全部结束后,运动员们陆续回到操场内侧的休息区。
杨志坐在草坪上,腿已经不怎么抖了,只是膝盖还有点软。
他正用毛巾擦眼镜片上的汗渍,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温蒂正穿过草坪,手里拎着两瓶矿泉水,麻花辫在肩头一跳一跳的,步伐轻快而有目的性。
她朝他这边走过来了。
杨志握着眼镜的手忽然僵住了,他飞快地把眼镜戴上,用毛巾擦了擦嘴角,调整坐姿让自己看起来不至于太狼狈。
她走过来,越来越近,他甚至能看清她额角那层细密的薄汗。
那是刚才跳啦啦操时留下的。
她的嘴唇微微弯起,挂着一个很淡但很温柔的笑,目光笔直地看着他的方向。
她从杨志身旁走过,连一丝眼神都没留下,运动鞋踩在草坪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杨志维持着那个准备好的微笑表情,僵硬地转过头,视线追着她的背影。
他看见温蒂径直扑进路明非怀里,手里的两瓶矿泉水因为动作太猛差点脱手,她在最后一刻把水瓶抱在胸口才没掉。
然后她踮起脚尖,在路明非汗湿的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杨志看着这一幕,一动不动。
路明非一只手接过矿泉水,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搭在她腰后帮她稳住重心,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温蒂把脸埋进他肩窝,肩膀轻轻抖动,在笑。
她的手指揪着他运动T恤胸口那块被汗水浸透的布料,揪起来又放下去。
周围的同学发出起哄的口哨声和鼓掌声,有人用手机拍照,有人把这一幕发到了校园论坛上。
直到这时候,他才意识到同学们为什么会讨厌路明非了。
不是因为路明非从废材逆袭了。
是因为温蒂。
那个能在酷暑的夏日给所有人递水,给所有人喊加油,像一阵凉爽的风一样拂过整条跑道的女孩,偏偏只扑进了那个人的怀里。
那个人三个月前还是个走路驼背,说话结巴,连食堂阿姨打菜都不好意思开口要加饭的衰仔。
他凭什么?
凭什么让这么一个能在酷暑的夏日带来凉爽的女孩倒贴?
他甚至没有主动去找她,是温蒂穿过整片草坪,绕过所有也在休息的运动员,忽略所有投来的目光,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扑进他怀里,亲上他的脸。
她在啦啦队里给所有人送水,却只给他一个人带了第二瓶。
她给所有人喊加油,却只在他冲线时跳得最高。
她对所有人笑,却只在他怀里把脸埋进肩窝。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路明非独有的。而那个女孩心甘情愿。
她亲完之后退开半步,用手指戳着他的胸口,嘴型像是在说:
“你刚才差点被超了你知不知道”
路明非笑着捉住她的手,把矿泉水瓶贴在她额头上帮她降温。
她缩了一下脖子,没有躲开,仰着头看他,眼睛弯成月牙。
杨志把毛巾搭在脖子上,拧开那瓶温蒂之前给他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水已经不那么凉了,在阳光下晒了大半个小时,温温热热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没有任何爽快感。
他把瓶盖拧好,放在膝盖旁边,仰面躺在草坪上。
天空还是那么蓝,阳光还是那么亮,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过去,偶尔有鸟从操场北边那排梧桐树上飞起来,翅膀扑棱棱地响。
广播台又开始播放下一轮检录通知了。
他闭上眼睛,心想,那个叫路明非的家伙,大概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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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
杨志被分配到打扫卫生的岗位,这周轮到他们组值日。
他拎着拖把站在教室窗前,正要把窗台上的灰尘擦干净,目光却被楼下放学的人潮吸引住了。
仕兰中学的放学场面向来壮观。
校门一开,上千号穿着统一校服的学生像开闸放水一样涌出去,自行车铃铛声,汽车喇叭声,小卖部烤肠机的滋滋声搅在一起,在傍晚的空气里炸成一锅热闹的粥。
“话说路明非还真是受欢迎啊。”
杨志把拖把靠在窗台上,胳膊肘支着窗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