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巨大且浑身覆盖着灰白色鳞片的恐龙,血红色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轨道上的过山车。
介绍牌上写着“暴虐霸王龙”
最后一行小字是“在黑暗中感受它的呼吸”。
黑暗中感受它的呼吸?
路明非觉得自己的呼吸已经有点困难了。
“明明,你该不会是怕了吧?”
温蒂已经稳稳当当地坐在了过山车座椅上,扣好了安全带,正转头冲他笑。
洞口的红色应急灯映在她脸上,把那双青色的眼睛照得闪闪发光,像是刚从恐龙电影里走出来的不怕死的女主角。
“我怕什么。”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坐进她旁边的座位,拉下安全压杠。
压杠卡在肩头的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已经开始超速了。
他抓紧了身前的扶手,指节发白。
车厢缓缓启动,驶入山洞。
洞口的光线迅速消退,周围暗了下来,只剩下头顶岩壁上稀疏的仿古灯发出微弱的黄光。
空气变得潮湿而阴凉,带着一股人工雾气的味道。
轨道两侧的布景做得很用心。
歪倒的铁丝网围栏上挂着撕碎的黄色警戒带,巨大的蕨类植物叶片从围栏缝隙里挤出来,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晃动,像有什么东西刚从旁边经过。
远处隐约传来低沉而有节奏的闷响,像大型捕食者的脚步声。
“这布景做得还挺逼真。”
温蒂伸长脖子看围栏上的裂痕,语气里满是欣赏。
“你看那个围栏,铆钉都做锈了,细节满分。”
路明非根本没心思欣赏布景。
他死死盯着前方的轨道。
过山车正在缓缓爬升,链条咔咔咔地响,每一声都像是在给他倒数。
山洞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很闷,很浑厚,像是从一只体型远超车厢的巨大生物的胸腔里发出来的。
那声咆哮在山洞的岩壁上反复弹跳,最后变成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余韵。
“你有没有听到…”
路明非刚开口,过山车就到达了最高点。
然后它一头扎进了黑暗。
风声在耳边炸开。
路明非的胃被留在了身后的某个地方。
车厢沿着轨道疯狂俯冲,两侧的岩壁变成模糊的影子飞速后退,应急灯的光芒被拉成一条条断断续续的橙色线条。
温蒂在他旁边尖叫。
不是害怕的那种尖叫,是痛快淋漓的那种,像坐了无数次过山车终于遇到一个够劲的。
然后路明非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链条声,不是温蒂的尖叫。
是一种低沉的,带着某种共鸣震颤的喉音,从他们的正后方传来。
很沉,很厚,像一头远古巨兽在贴着你的后颈缓缓呼出热气。
声音太真实了,真实到路明非能感觉到座椅靠背都在微微震动,真实到他后脑勺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希望自己没有回头。
一只暴虐霸王龙正从山洞深处冲出来,它的体型远远超过一辆卡车,灰白色的鳞片在应急灯的照射下泛着冷光,每一片鳞片都带着斑驳的纹路和细小的划痕,像是真的经历过无数次猎杀。
它张开巨口,上颚和下颚之间的角度大得超出了生理课本上的任何图表,一排排锯齿般的尖牙向后弯曲,每一颗都有路明非手掌那么长。
它的喉咙深处翻滚着一团灰白色的雾气,像是刚刚吐出的某种腐蚀性气体的残留。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有篮球那么大,瞳孔是竖直的一条缝,像爬行动物在锁定猎物时的精准对焦。
那双眼睛正直直地盯着他们这节车厢。
“我——操——!”
路明非的惨叫还没来得及完全出口,暴虐霸王龙就扑过来了。
它的上半身探出黑暗,两只前爪砸在轨道两侧,其中一只爪子在围栏上犁出一道火花四溅的裂痕,铁丝网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碎屑在空中翻飞。
它的血盆大口追着车厢尾巴咬过来,上颚擦过路明非头顶的安全压杠,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路明非甚至看到了一滴唾液从他头顶飞过,在应急灯的照射下闪着诡异的光。
他猛地转回去,双手死死抓住安全压杠,指节白得像雪。
他的背紧紧贴着座椅,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嵌进椅背里去,脊椎和塑料靠背之间没有一丝缝隙。
“温蒂它咬我!!它咬我!!!那个东西是真的吧!!!”
“那是假的!是声光特效!”
温蒂的声音在呼啸的风声中断断续续的,但她每说一个字都在笑,笑得毫无惧色,笑得酣畅淋漓。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身后那只庞然大物,瞳孔放大,嘴角咧到了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