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住。不让走。让你永远留在这里。和荆棘在一起。变成荆棘的一部分。
唐僧咽了口唾沫。他突然觉得脚底不疼了,因为全身都凉了。
那,他弱弱地问,那我们怎么过去?
四只猴子,四种方法。悟空咧嘴笑了。各显神通。
第一种方法,烧。
悟空的方法最简单粗暴,也是最直接的。他掏出一把毫毛,吹了一口仙气,变成一百只小猴子,每只手里拿着一根火把。
烧。
火把扔进荆棘丛。
轰!
火不是普通的火,是三昧真火的余烬。悟空在号山被红孩儿烧过之后,体内残留了三昧真火的火种,虽然微弱,但点燃荆棘足够了。
荆棘着火了。黑色的藤蔓在火焰中扭曲,像一千条蛇在同时挣扎,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不是木材燃烧的声音,是尖叫。
不是比喻。是真的尖叫。从荆棘深处传来的,无数个声音叠加在一起,像几千个人同时被烫到,发出的惨叫。
它们在叫,六耳的耳朵竖了起来,它们在喊疼。
疼就对了。悟空咬着牙。拦俺老孙的路,就要付出代价。
但火只烧了一小片就灭了。不是被扑灭的,是荆棘自己灭的。藤蔓分泌出一种黏液,像树脂,把火浇灭了。黏液是透明的,但闻起来有一股檀香味。
檀香味?八戒嗅了嗅。这荆棘还熏香?
不是熏香。赤尻马猴的声音变了。是佛香。荆棘分泌的黏液是佛门用的檀香。这荆棘被佛门加持过。
佛门又来了。悟空的拳头攥紧了。佛门连植物都不放过?
不是加持,是,赤尻马猴顿了顿,是浇灌。佛门用香火浇灌这些荆棘。让它们活。让它们拦路。让它们等取经人。
为什么?
因为,赤尻马猴的声音低了下来,因为佛门不想让取经队伍太快到灵山。
为什么不想?
因为剧本还没写好。
空气安静了。
悟空咬了咬牙。剧本这两个字,他听得太多了。乌鸡国青狮说过,车迟国天庭令牌说过,朱紫国金毛犼说过,现在连荆棘岭都在说。
佛门在拖延时间?他咬着牙。拖什么?
不知道。但,赤尻马猴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但荆棘岭不是唯一的。前面还有。每一段路都会有东西拦着。不是杀你,是耗你。耗你的时间、耗你的体力、耗你的本源。
耗到什么时候?
耗到灵山准备好了。
准备好什么?
准备好收网。
悟空的火眼金睛眯成了一条缝。他忽然明白了。取经这条路不是通往灵山的路,是一条被设计好的跑道。佛门在跑道两旁设置了障碍,不是要你死,是要你慢。慢到灵山的网织好了,你刚好跑到,然后被收。
那,他冷笑,那俺老孙就不跑了。
不跑?
不跑。俺老孙拆跑道。
第二种方法,听。
六耳的方法不是暴力,是渗透。
他走到荆棘丛前,蹲下来,耳朵贴在藤蔓上,闭上眼睛。
善聆音,他低声说,俺老六听听,你在想什么。
藤蔓在他耳边微微颤动,不是风,是回应。荆棘有意识,就能交流。六耳在和它们对话。
不是用语言,是用频率。六耳的善聆音能发出和荆棘相同的频率,像用一把钥匙插进锁孔,然后转动。
他听到了。不是尖叫,是记忆。
荆棘的记忆。每一根藤蔓里都封存着一段记忆,一个人的记忆,被佛门封进去的。
这些人,六耳的声音在发抖,这些人是取经人。
取经人?
对。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个。几百年来,有很多取经队伍经过荆棘岭,被荆棘困住,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变成荆棘。
空气凝固了。
变成荆棘?悟空的嗓子发紧。你是说这些荆棘是人变的?
对。几百个取经人,和他们的徒弟,被佛门困在这里,变成了荆棘。永远拦着下一批取经人。
唐僧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几百个取经人。几百个和尚。几百个和他一样的人,被变成了荆棘,永远困在这里,永远在拦路,永远在重复同一件事。
这,他的声音在发抖,这比杀人还狠。
对。六耳睁开眼,他的佛眼里闪过一丝怒意。比杀人狠。杀人是一瞬间的。变成荆棘是永远的。永远在风里摇,永远被踩,永远不能走。
那,悟空咬着牙,那俺老孙要把他们放出来。
放不出来。六耳摇头。他们已经和荆棘融为一体了。放出来就是死。
那怎么办?
让他们走。
走?
对。不是放出来,是让他们走。走过取经队伍。让他们看到有人能过去。有人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