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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夜风裹着漳水的湿气，吹过洛阳城门时，城楼上的旌旗在月光下轻轻翻卷了一下。
曹叡勒住踏雪乌骓，在城门口停了片刻。他从冀州一路快马赶回来，身上还带着赈灾时沾的尘土和河岸边的泥腥气。
春末的风吹在脸上，暖融融的，把连日赶路的疲惫也吹散了几分。
“陛下，到家了。”辟邪从后面策马上来，声音里也带着疲惫后的松弛。
“回宫。”曹叡催了催马，踏雪乌骓打了个响鼻，迈开蹄子踏进城门。
马蹄叩在青石板上，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清脆的响声，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用木槌轻轻敲着夜的边缘。
曹叡带着辟邪沿着宫墙外的甬道一路往偏殿走去。廊下的灯笼还亮着几盏，昏黄的光在夜风里晃晃悠悠的。
他刚走到偏殿门口时，春兰正端着水盆从偏殿出来，看见他先是一愣，随即慌忙行礼，压低了声音：“陛下回来了？”
曹叡点了点头，看了她一眼，忍不住打趣道：“春兰，多日不见，你倒是越来越漂亮了！辟邪啊，看来还是成家好啊。哈哈哈！”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都害羞的低下了头。
“云姐呢？”
“皇后还在里面批阅奏疏呢。”
曹叡眉头微微一皱，“这么晚了，她怎么还不歇息？”
春兰笑了笑，没有答话，侧身让开了路。
曹叡推开偏殿的门，暖融融的烛光涌出来，落在他沾了尘土的衣袍上。
马云禄正坐在他的龙椅上，手里握着一卷奏疏，手边搁着一盏半凉的茶。
她穿着家常的月白深衣，发髻松松绾着，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目光与曹叡对上，先是一怔，随即放下奏疏，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回来了？”
“回来了。”曹叡走进殿内，顺手解了外袍递给迎上来的侍女。
“这么晚了还在看？”
“不看不行，明天要交给太傅过目的。”马云禄伸了个懒腰，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你倒是轻松，出去一趟半个月，奏疏全堆在我和宪英这儿了。”
“哪有，朕这个皇帝都快累死了。还是皇后轻松，朕决定了，下辈子你当皇帝，朕去当皇后。
皇后多好啊，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该……”
突然，曹叡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打量着她：“不对啊云姐，你怎么坐在朕的龙椅上？那是朕的座啊，你想干嘛？篡位啊？”
马云禄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这才放下起身：“骑了这么多天马，累坏了吧？来，到这边坐着，我给你揉揉肩。”
“哦？”曹叡眼睛一亮，立马走到龙椅前面，“那可太好了，朕腰都快散架了。”
马云禄让出位子，等他坐下后，伸手搭在他肩上，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
她的手法娴熟，指腹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顺着肩胛的纹理一路按下去，把连日骑马积攒的酸胀一点点揉散。
曹叡舒服得眯起了眼，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云姐，你这手法比太医院那些御医还管用。什么时候学的？”
“跟你学的。”马云禄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你以前给祖父揉肩的时候，我偷学的。”
曹叡的动作微微一滞。他沉默了一下，没有接话。马云禄也不追问，只是继续替他揉着肩膀，指尖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温热而妥帖。
过了好一会儿，曹叡才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对了云姐，宪英呢？”
“哄两个孩子睡觉去了。你不在的这些天多亏了她，我才能顺利将这些奏疏批好交给太傅检阅。
你啊，到时候可要好好补偿我们姐妹俩。”
“行啊，到时候朕抽空带你们去万安山狩猎。”
马云禄听完顿时眼前一亮，自从嫁给曹叡后她都多久没释放天性了。
“此话当真？”
曹叡慢悠悠的将她喝过的茶盏递到嘴边喝了一口：“君无戏言。”
“那臣妾就多谢陛下了。对了，你冀州那边的事处理的怎么样了？”
“冀州那边的事已经安顿好了，刘安留在那里盯着后续的工程。这小子是个理财的料，朕打算等他这次回来就把他派去掌管财政。”
马云禄听后一脸好奇道：“你难道要把他提拔为大司农？”
曹叡摇了摇头：“九卿的位子哪是那么好坐的，朕先给他一个度支中郎将做做吧。
这次赈灾，他干得不错。把粮食换成麸糠那个主意，虽然听着狠，可确实是当时唯一的法子。他肯为了救百姓背上骂名，这份胆识，朕觉得可以。”
马云禄的手停了一下，随即又继续揉按起来：“那官职也不小了，你这么做不怕别人说闲话？”
“怕什么。”曹叡闭着眼，声音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笃定，“天下人怎么说，朕管不了那么多。朕只看结果，他救了冀州的百姓，比一万句好话都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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