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重新打量了陈树声一番。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这本书……怎么说呢,写得很好,但也没什么用。”
“没用?”陈树声有些意外,“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没人听。”读书人苦笑了一声,“魏源先生写这本书,是希望国人学习西方的长处,师夷长技以制夷。可你看看现在,几十年过去了,我们学到了什么?洋人的船坚炮利,我们还是造不出来。洋人的工厂铁路,我们还是建不起来。反倒是洋人打到家门口了,我们还在用大刀长矛跟人家拼命。”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奈和悲哀。陈树声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先生说的是。不过,我觉得,学**是有用的。哪怕现在用不上,将来也一定用得上。”
读书人抬起头,看着陈树声,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小哥,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陈树声,平政墟保安团的。”
“陈树声……”读书人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在下刘文举,北流本地人,一个落魄的秀才。”
“原来是刘秀才,失敬失敬。”陈树声拱了拱手。
刘秀才摆了摆手:“什么秀才不秀才的,都是虚名。现在这世道,读书人还不如一个种地的。至少种地的还能填饱肚子,读书人能干什么?代人写信,挣几文润笔费,连饭都吃不饱。”
他说着,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落寞。
陈树声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同情。他知道,在这个时代,像刘秀才这样的落魄文人还有很多。他们读了十几年的圣贤书,满腹经纶,却无处施展才华。科举考试的名额有限,大多数读书人终其一生也无法考中举人,只能靠着代人写信、教书为生,过着清贫的生活。
“刘先生,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您。”陈树声说道。
“小哥请讲。”
“您觉得,当前这局面,该如何破局?”
刘秀才愣了一下,没想到一个保安团的士兵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他重新打量了陈树声一番,眼神中多了一丝认真。他沉思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破局……谈何容易。朝廷腐朽,官吏贪腐,军队废弛,民不聊生。这些问题,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依我看,要想破局,首先要有一支能打仗的军队。有了军队,才有说话的底气。其次,要有一批能干事的人才。有了人才,才能推行改革。最后,还要有一个能服众的领袖。有了领袖,才能凝聚人心。”
他说完,又苦笑了一声:“不过,这些都是纸上谈兵。我一个落魄秀才,哪有资格谈论这些。”
陈树声认真地听着,点了点头:“先生说得很有道理。军队、人才、领袖,这三样缺一不可。”
刘秀才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小哥,你真的只是一个保安团的士兵?”
“是的。”陈树声笑了笑,“不过我平时喜欢琢磨这些事。”
刘秀才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小哥,我看你不是池中之物。将来若有机会,不妨多读些书,多长些见识。这天下,迟早会是你们的天下。”
陈树声拱了拱手:“先生过奖了。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多向先生请教。”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元,放在桌上:“先生,这是润笔费。信我就不写了,这块银元,算是我请先生喝茶的。”
刘秀才看着那块银元,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之色。他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太多了。一封信用不了这么多。”
“先生收下吧。”陈树声站起身来,“我敬重先生的学问,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刘秀才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收下了那块银元。他站起身来,郑重地向陈树声拱了拱手:“小哥厚意,刘某铭记在心。以后若有用得着刘某的地方,尽管开口。”
陈树声点了点头:“一定。先生,我还要赶回去集合,就先告辞了。”
“小哥慢走。”
陈树声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后,又回头说了一句:“先生,如果有空,可以来平政墟坐坐。我在保安团精锐小队,到了平政墟打听一下就能找到我。”
刘秀才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有空我一定去。”
陈树声笑了笑,转身快步离去。他走在街道上,心中却在回想着刚才与刘秀才的交谈。这个人,虽然落魄,但见识不凡,是一个可用之才。如果能把他说服,让他加入自己的阵营,将来一定能发挥重要的作用。
他回到城门口时,铁柱和其他队员已经等在那里了。铁柱看到他,问:“逛得怎么样?”
“挺好的。”陈树声说,“县城比平政墟热闹多了。”
“那是。”铁柱笑了笑,“以后有机会,多来几次就习惯了。”
队伍开始返程。陈树声走在队伍中,回头看了一眼县城的城门。城门口,几个绿营兵正在检查进出城的人和货物,一个乞丐蹲在墙角,向路人乞讨。远处的街道上,人流依旧熙熙攘攘,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