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辰宇又喝了一杯酒,看向窗外黑漆漆的夜空。他做了这么多年设计,早已习惯了自己的想法被否定、被修改、被弃之不用。可今天,他忽然生出点微弱的期待来。
或许,真的会有不一样的机会呢?风卷着初冬的凉意吹过长桌,串灯的光影晃啊晃,像每个人心里摇摇晃晃的希望——供需错位的缺口。
离开长桌吧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石板路上的灯昏昏黄黄的,两旁的工作室大多关了门,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灯,想必是还有设计师在熬夜改稿。街区很静,只有几人的脚步声,踩在石板上发出轻轻的回响。
肖克酒意散了大半,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脑子格外清醒。
陈莎莎抱着笔记本,还在复盘今天的内容:“肖总,今天收获太大了!光设计流程我就记了四页,还有 IP 化的思路,回去给颜总看,她肯定也觉得好。云童要是能做个吉祥物,肯定更讨孩子喜欢。”
王浩也点头:“我觉得快反设计这块最实用。咱们以前一款鞋卖半年,以后可以学这边,小批量多款式,卖得好再加单,库存风险小多了。汤厂长要是知道七天就能出大货,肯定吃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很兴奋。
肖克走在最后,没怎么说话,心里还在琢磨刚才长桌上的事。
魏有为放慢脚步,和他并肩走,压低声音问:“肖总,我看你刚才一直在想事,是不是动心了?想对接这边的设计资源?”
“有点想法。” 肖克也不瞒他,“你觉得这事可行吗?”
“可行,当然可行。” 魏有为立刻点头,“不瞒你说,我做贸易这么多年,早就发现这个缺口了。国内厂家缺好设计,这边设计师缺订单,中间差个靠谱的中间人。我以前也想做,但是没渠道,国内没根基,推不动。你不一样,你自己有工厂有品牌,在业内也有人脉,真要做这事,比我容易多了。”
他顿了顿,给肖克分析利弊:“好处很明显,第一,你自己的品牌先用上好设计,成本比找国内大牌设计公司低得多;第二,做好了可以开放给其他工厂,收服务费或者抽成,又是一条新的营收线;第三,掌握了设计资源,就等于掌握了款式的先发优势,以后别人抄你的款,你永远快一步。”
“难处也有。” 魏有为语气郑重了些,“第一,沟通成本高,语言不通,设计理念也有差异,两边容易有误会;第二,版权不好保护,设计稿发过去,国内厂家抄了不给钱,你没辙;第三,设计落地需要磨合,这边的设计不一定符合国内的生产工艺和消费者审美,得改。”
肖克点点头。
这些问题,他刚才也想到了。
难是难,但不是不能解决。沟通可以找翻译,版权可以签合同走法律流程,落地可以先打样调整。只要需求是真实存在的,办法总比困难多。
“那个安辰宇,你觉得怎么样?” 肖克忽然问。
“他啊,技术没的说,圈内公认的实力派,就是性子太轴,太内向,不会来事,所以一直没混出头。” 魏有为评价得很中肯,“他做女鞋是真厉害,对脚型的把握,对舒适度的理解,比很多资深设计师都强。就是不太会推销自己,也不肯妥协,甲方让瞎改他宁愿不接,所以单子不多,饿不死也富不了。”
“靠谱吗?”
“靠谱。人品绝对没问题,做事认真,答应的事肯定做到,从不偷工减料。” 魏有为说得很肯定,“我刚跟园区管理方打听过他的事,这点把握还是有的。肖总要是想试水,找他最合适。他懂中文,沟通方便,人也实在,不会耍花样。”
肖克 “嗯” 了一声,心里有了数。先和安辰宇合作试试,做三款春季女鞋,买断设计,加上落地指导,看看效果。如果成了,再慢慢扩大合作,甚至可以把他签成云克的专属设计师。
几人走到停车场,夜风更大了,带着江边的湿冷。
肖克回头看了一眼鹤汀街区的方向,零星的灯光嵌在夜色里,像散落在黑夜里的星星。他知道,每一盏亮着的灯下面,都有一个熬着夜的设计师,手里握着笔,心里揣着没处施展的才华。
而在海的另一边,国内无数个工业园区里,也亮着无数盏灯,工厂老板们盯着库存发愁,想找好设计,想做升级,却摸不到门路。
一边是怀才不遇,一边是求贤若渴,中间隔着一片海,隔着语言和文化,隔着信任和渠道。问题是中间的确有个产业链存在,对于肖克这种做实业的来说,设计师的资源也是不可或缺的。既然让他看见了,那他不妨试试做这个捅破窗户纸的人。
坐车回酒店的路上,陈莎莎还在整理笔记,电脑屏幕亮着,映着她认真的脸。王浩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子里还在过今天看到的样品款式,盘算着哪些适合放到云舒的批发渠道里。
肖克掏出笔记本,写下几行字,字迹沉稳有力:鹤汀考察收获:快反设计逻辑:趋势拆解→本土化适配→生产落地,核心是 “快” 与 “准”,可应用于云舒休闲线,小批量多批次试错,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