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克看着眼前的老人,心里的震撼越来越大。
虎毒不食子,他却能眼睁睁看着女儿坐牢,只为了让她长记性。这份狠劲,这份远见,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他忽然想起,湘省商界一直有个传说,说八十年代有个做实业起家的大佬,姓张,九十年代初就退居幕后了,没人知道他叫什么,也没人见过他长什么样。但省内很多商界大佬,都受过他的提携。
圈内人都叫他 “张老”,说是湘省商界的定盘星。
难道就是他?
“您是……” 肖克迟疑着开口。
张慎之摆了摆手,打断他:“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现在就是个退休老头,在家种种花,养养鱼。”
他不想说,肖克也就没再问。
能说出这番话的人,绝不是普通的退休老头。
“今天来,除了看看你,还有件事。” 张慎之看着他,语气认真,“我年纪大了,手里还有个实业集团,底下十几个工厂,做建材、做机械、做食品,都有。缺个能扛事的年轻人掌舵。我观察你很久了,稳,正,有格局。想请你过去,帮我管集团的实业板块。年薪你开,股份另算。”
肖克愣住了。
请他去管集团?
他没想到张慎之会说这个。
换做别人,恐怕当场就答应了。那可是张家的实业集团,体量是云克的几十倍甚至上百倍。一步登天的机会。
但肖克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张叔叔,谢谢您的看重。” 他语气很诚恳,“但我不能去。”
张慎之挑了挑眉,似乎有点意外:“为什么?是觉得平台小?还是待遇不满意?都可以谈。”
“都不是。” 肖克说,“第一,我爱人刚做完治疗,身体还在恢复,需要人陪。我不能扔下她,去星城拼事业。
第二,云克是我一手做起来的,从几十平的小作坊到现在的工厂,跟着我的兄弟姐妹们,都指着这碗饭吃。我不能扔下他们。
第三,我这个人,习惯了做小生意,管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还行。管大集团,我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野心。守好自己的摊子,把日子过安稳,就够了。”
他说得很实在,没有半句场面话。
不贪功,不好高骛远,知道自己要什么。
张慎之看着他,眼神里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现在的年轻人,个个心比天高,恨不得一夜之间赚几个亿。像肖克这样,年纪轻轻就沉得住气,放着天大的机会不要,只守着自己的小日子的,太少了。
“你就不后悔?” 张慎之问,“这可是很多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肖克笑了笑:“没什么好后悔的。人这一辈子,钱是赚不完的。重要的人在身边,想做的事能做好,就够了。”
“再说了,” 他补充道,“真有那么大的盘子,我未必守得住。德不配位,必有灾殃。这个道理,我懂。”
张慎之沉默了很久。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好,好一个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他轻轻叹了口气,“现在的年轻人,能懂这句话的,不多了。”
他没再劝。
他知道,能说出这番话的人,心里早就拿定主意了。劝也没用。
“你是个好孩子。” 张慎之看着他,语气真诚了很多,“白鸽能认识你,是她的运气。以后有什么难处,随时可以找我。在湘省这块地方,我老头子说句话,还是有点用的。”
“谢谢张叔叔。” 肖克点头,“您放心,白鸽姐出来之前,我肯定把产业都守好。等她出来,原封不动交给她。”
“我信你。”
张慎之站起身,拎起脚边的帆布包,准备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说了句:“对了,我来找你的事,别跟白鸽说。她性子倔,还在跟我闹别扭。等她自己想通了再说。”
肖克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送走张慎之,肖克站在办公室的窗边,看着那个灰色的身影慢慢走出园区,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
车很低调,牌照却很特别。
肖克收回目光,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张慎之。
这个藏在幕后的老人,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难怪张白鸽年纪轻轻就能攒下这么大家业,难怪她在星城人脉那么广。有这么个父亲在背后,哪怕不插手,光是名头,就够很多人给面子了。
可他偏偏不插手,眼睁睁看着女儿摔跟头。
这份狠心,这份远见,非常人能及。
“也是个可怜天下父母心。” 肖克在心里叹了一句。
他没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包括丁丽丽。
张慎之不想让张白鸽知道,他就守口如瓶。
只是从那天起,他对代管的产业,更上心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