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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虹锈19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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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高天原(2 / 5)
地方,光会看光会听不够。还得会防。”

    海生把刀子合上,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谢谢关爷。”

    “不用谢。用得上就行。”

    阿虎已经在桌子那头夹了第三个饺子。嘴角沾着酱油,腮帮子鼓鼓的,一边嚼一边用筷子指着那盘红烧肉对阿龙说:“哥,这个肉——这个肉你吃一口。跟咱妈做的味一样。不是,比咱妈做的还好吃。”阿龙夹了一块,嚼了几口,默默地把整盘红烧肉往阿虎那边推了半寸。

    “关爷,”阿虎含着一嘴的肉,含糊不清地问,“你家厨子是哪儿请的?东北的?”

    “四川的。”

    “四川人做东北菜?”

    “在东京待了二十年,哪儿的口味都会一点。”关爷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看着这群狼吞虎咽的年轻人。他带过很多人——有人来的时候饿得皮包骨,有人来的时候带了一身刀伤,有人来了不到一个月就被遣返。这些人里大部分是来躲命、逃债、碰运气的,吃过几顿饱饭就想走——赚够钱就走,攒够路费就走,待不下去就走。但这些人不一样。他们在大晦日晚上挤在六叠榻榻米上唱渔歌,嗓门大得邻居砸墙也不管。他们把一顿红烧肉吃出了年夜饭的架势。他们是真的想在这里活下去。老马给他汇报过工地上那件事——陆川是怎么在厕所堵住王工头、让中国工人的日薪从一万涨到一万八的。不是冲动,是算好的,每一步都算好了。

    这小子能用。

    关爷端着酒杯,目光在桌子那头扫了一圈,落在陆川身上。

    “陆川,你留下。其他人多吃点,今晚吃不完的不许走。老马,加菜。”

    “好嘞。”老马转身进了厨房。

    陆川把筷子放下,擦了擦嘴角。

    关爷站起来,推开客厅侧面一扇纸障子。里面是一间小茶室,四叠半大小,比外面安静得多。壁龛里挂着一幅字——“静水流深”。四个字,墨色浓淡相宜,落款是草书,看不清楚。矮桌上放着一套茶具,紫砂壶,两只茶杯,一只铜香炉里插着一根线香,青烟笔直上升。两人隔着一张矮桌面对面坐下。关爷提起紫砂壶,给陆川倒了杯茶。茶汤深琥珀色,冒着热气。

    “工地的事,我听说了。”关爷开门见山,“你堵了王三。让他去找日本人谈价。一万涨到一万八。”

    “是。”

    “你知道王三在工地上干了几年吗?”

    “不知道。”

    “六年。他六年前从大连来,跟你一样,偷渡。刚来的时候在码头扛麻袋,后来考了施工安全证,进了工地。他是中国人里面少数能跟日本工头直接说上话的。这六年,中国工人的日薪从八千涨到一万,每次涨都是他去谈的。谈一次,日本人给他脸色看三个月。再谈一次,再给三个月。六年,他把中国人的日薪涨了两千日元。”

    关爷喝了口茶,语气没有波动,像在陈述一份陈年旧账。“他怕日本人。但更怕中国人自己闹事。他知道,如果一个中国工人在工地上跟日本人动了手,所有中国人的日薪都会被打回八千。你堵他的时候,他以为你要打他。你算过他抽了多少成,但他没抽。中间差价都让日本人拿走了,他自己跟你们一样,拿一万。你没打他。你让他去找日本人谈。他很意外。”

    陆川想起王工头当时翻开账本时手指微微发抖的细节,想起那个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每一行后面都有一个被他永远摆不平的数字。他沉默了一会儿。

    “他车上的烟味是你身上的。你去找过他。”陆川说。

    “我找过。”关爷说,“不是因为你是陆川。是因为你做了他认为自己永远做不到的事——你让日本人给中国人涨了工钱。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是抖的。”

    茶室里安静了几秒。线香的青烟在两人之间缓缓上升,然后散开。

    “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工地的事。”关爷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陆川面前。信封是牛皮纸的,没有封口,里面是一叠万円大钞,看厚度大概有二三十张。“这是一点压岁钱。过年嘛。”

    “这太多——”

    “不是给你的。”关爷打断他,“给那十三个。你带他们来日本,在底舱里差点淹死,在冷冻车里差点冻死,在六叠榻榻米上挤了两个多月。过年了,每人买件新衣服,吃顿好的。你是领头的,这些事应该你想,但你也没钱。所以我替你想了。”

    陆川把信封收好。

    然后关爷把茶喝完,放下杯子,开始说第二件事。

    “今晚还有别人来。”

    话音刚落,院子里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低沉,平稳,不是面包车那种突突的噪音。陆川透过纸障子的缝隙往外看。一辆黑色的丰田皇冠停在庭院里。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人,站在车门两侧,然后副驾驶上下来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最后是后座的那个人。那人从车里出来的时候,院子里所有的光都好像往他身上聚了一下——不是因为他多高大多显眼,而是因为他站在那里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