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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德才将电文叠住随手揣进兜里,回头扫了眼周兴国,追着陈归去了。
周兴国轻轻叹了口气,知道陈归心里不满意武汉的回电,可也没办法,随后也转身折返回了放电台的山洞。
陈归走了几步,抬头看了看天空。西边的山峰已经挡住了太阳,他们站着的山谷底部陷入了昏。
掏出怀表看了看,下午六点,天上细微的嗡嗡声仍在头顶盘旋,不肯离去。
“头儿,小鬼子的飞机这两天天天飞个不停,会不会是轰炸机要来了?”
张德才跟在身后,同样仰着头看着天空。
陈归摇摇头,把怀表塞回了口袋:
“轰炸机暂时不敢来,上次在金陵,咱们在紫金山外,打下来四架轰炸机,应该还没那么大胆,但这两天在头顶一直转悠,李明远、孙有胜他们想运动埋伏都得挑晚上走,也是麻烦事,得把它引诱下来打掉。”
“引诱?”
张德才眼睛亮了
“怎么搞?”
“你去把炮营拉两百号人出来,找几辆大车,上面放上一根圆木,盖上篷布,做成火炮样子。”
陈归抬手指了指营地东侧那片开阔地,那里没有树木遮挡:
“不要隐蔽,就大摇大摆的从那片地上走过去,让小鬼子的飞机看到。”
张德才马上明白了,嘿嘿一笑:
“明白了,我这就去准备,给小鬼子表演一出炮兵转移的戏码。”
说完,他转身向营地附近炮兵营驻地跑去。
陈归带着警卫,快步向营地东侧的山顶爬去。
半山腰处,一门八八式七十五毫米高射炮正五爪支撑打开,盖着伪装的炮口斜指着天空。
旁边不远处的土坑里,码着几箱炮弹,上面盖着木板和松枝,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为了把这门两吨半的炮弄上山,工兵连硬生生在山上凿出了一条供这门炮通行的路,生拉硬拽才弄到了半山腰。
炮位上,值守的炮兵班正在整理伪装。看到陈归上来,班长猛的挺直腰杆,头盔上绑着的伪装树枝还随着动作晃动:
“陈司令!”
陈归回了个礼,径直走到炮位前。
“拆掉伪装,搬一箱炮弹上来,引信装好,用碰炸引信。”
“是!”
班长大声应着,招呼着手下。
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掀开盖在炮身上的伪装网,撬开弹药箱取出黄澄澄的炮弹,在弹头上拧上引信,随后塞进炮膛。
陈归站在炮位侧后方,双手握住方向机转轮,缓缓转动。
炮口随着他的动作,慢慢指向西北方向的那片天空。
脑海中,那个代表侦察机的红点,正在八千米的高度上飞行,嗡嗡作响。
这是一架九七式远程侦察机,是从金陵机场飞过来的。
那个机场从上次被陈归炸成火海后,新的方面军司令官山田勇一到任后,又重新修好,如今停放了几架侦察机。
侦察机驾驶舱内,飞行员松本少尉正无聊的操纵着飞机兜圈子,不时瞅一眼西边那颗红彤彤的太阳。
“村下君!”
松本侧过头,对着后座的侦察员村下大声吼着,“今天的侦察任务要结束了,地面有什么发现吗?”
后座的村下正拿着望远镜上贴在飞机驾驶舱玻璃上,看到目不转睛。
下方除了连绵的群山和树木,连个人影都稀少。
“没有!”
村下烦躁的放下望远镜,
“他们肯定知道我们在天上,全藏起来了!而且我们飞得太高了,八千米!地面模糊得像一团团苔藓,就不能降低一点吗?”
“不行!”
松本断然拒绝了,
“出发前队长特意交代了,这一带有敌人的高射炮,而且技术很好,绝对不许降到八千米以下!”
“可是”
村下急了,
“天天这样飞回去,什么都拍不到,队长那张脸您也见过,跟谁欠了几百万似的!再这么下去,咱们都要被发配去满洲挖土豆的!”
松本沉默了。
他想起每次任务结束回到机场,队长那张铁青的脸,心里也一阵阵发苦。
这些从坐在办公室的家伙,根本不懂实际操作的为难,只知道要照片、要情报。
村下见飞行员犹豫了,立刻开始加码:“松本君,您看,咱们现在八千米,再降三千米,到五千米,只要溜一圈就一定能发现敌人,看到高射炮开火咱们立刻拉升,不是有句话吗,防空防空,十防九空,哪有那么容易被击中?”
松本咬着嘴唇,目光在高度表和舷窗之间来回移动。
他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上面既要求侦察敌人动向,又定了个根本看不清的飞行高度,这本身就是矛盾的。
难道…难道这高度线其实是哄人的,真出了事,责任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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