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站在走廊边看通知栏,脚步停了一下。
崔大可立刻转过身来喊了一声“李主任”,李怀德点了点头,看了看崔大可,忽然问了一句:“崔队长,最近怎么没见你报新的线索上来?”
崔大可的背脊紧了一下,保持笑容说:“在摸排,有几个目标还需要再核实一下,怕弄错了冤枉人。”
李怀德说:“核实好了就报上来,别拖。”
说完就拿着文件走了。
崔大可站在通知栏前面,盯着墙上贴的那张《关于深入开展革命学习的通知》,盯了好一会儿,上面的字一个都没往脑子里进。
崔大可把李怀德那句“别拖”翻来覆去地品了好几遍,越品越觉得那两个字里带着催促,李怀德对自己的耐心正在一点点磨耗下去。
崔大可做了决定。
第二天中午,崔大可在广播室门口堵住了于海棠。
于海棠刚播完午间通知,正收拾桌上的稿子,看见崔大可站在门口冲自己抬了一下下巴,便放下稿子跟着崔大可走到走廊拐角。
崔大可压低声音说:“我等不及了。”
于海棠看着他:“什么意思?”
“周文斌什么时候翻车我不知道,但李主任已经开始催我了。”崔大可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但他自己没察觉到,“他问我为什么没有新线索报上来,说我拖,我不能再光等着了,我得自己找目标。”
于海棠沉默了一下问:“有目标了?”
崔大可说:“后勤科有个退休的老会计,姓吴,解放前在一家钱庄当过账房。这种人手里不可能没东西,而且他已经退休了,在厂里没有根基,比在职的好动。”
于海棠没立刻接话,倚在走廊的墙上,两只手揣在棉袄口袋里,不知道在想什么。走廊那头有人走过来的脚步声,两人同时住了嘴,等那人走过去了才重新开口。
于海棠说:“吴会计退休三年了,他住哪儿你知道吗?”
“厂区后面那排老平房,跟几个退休职工住在一起,我让老钱去打听了,他一个人住,老伴前年走了,儿女不在身边。”
崔大可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但听得见自己话音里的急切。
于海棠看了崔大可一会儿,忽然问:“他成分怎么样?”
崔大可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查这个,光顾着打听住处和家庭情况了。
于海棠见崔大可没回答,又说:“成分不好才能动,成分好你动了就是给自己找麻烦,你先去查查他以前的成分,确认没问题再说。”
崔大可点了点头,说“明天就查”,然后转身往值班室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想说什么,于海棠已经转身回广播室了,门半掩着,里面传来她整理纸张的声音。
崔大可站在原地停了一下,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继续朝前走了。
那天晚上,崔大可做了一件事。
给老钱写了一张纸条,说明天去查吴会计的历史成分,越快越好,查到就直接告诉自己。
崔大可觉得自己不能等了,于海棠说等,但等下去自己只会越来越被动,手里的目标也越来越少。
周文斌抄了一个资本家,郑大勇带了六个退伍兵,自己要是再不拿出新的东西来,李怀德那碗水就算不歪,自己也会被那碗水隔到边上去了。
崔大可关灯躺下,还是没有睡着。
想着吴会计的事,想着明天该怎么查、该怎么报、该怎么动手,脑子里转得飞快,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合了一会儿眼。
第二天上午,老钱带来了消息。
吴会计早年确实在一家私营钱庄当过账房,解放后钱庄被公私合营了,他调到轧钢厂后勤科,一直干到退休。
成分属于“旧职员”,不算资本家,但也不干净。
崔大可听完之后,心里那块石头落了一半,还有一半悬着,旧职员能查吗?
崔大可想了想,觉得能查。
纠察队的职责是对厂里的职工进行核查,退休了也属于这个范围,程序上说得通。
崔大可把这个想法跟于海棠说了,于海棠听完之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打算怎么查?大白天带人冲进去?”
崔大可说:“晚上去,一个人,先摸一下底,看看他家里有没有东西,有东西再报,没有就算了,不声张。”
于海棠沉默了很久,久的崔大可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
然后于海棠说:“你能保证不让人看见?”
“能。”崔大可说,“那排平房后面就是围墙,围墙外面是条死胡同,晚上没人走,我从那边翻进去,从后窗进,十分钟就出来。”
于海棠点了点头,没再说别的。
当天晚上,崔大可穿着深色棉袄出了门。
胡同里的风比厂区大,裹着墙根的干草叶子在脚边卷,崔大可把帽檐往下压了压,顺着墙根摸到那排平房的后面。
吴会计住在靠里的第二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