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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卫国在内保大队人员档案排查中发现一份历史成分登记模糊的档案。
翻到周德全的档案时,赵卫国的手指在“家庭成分”那一栏停住了。
这一栏用钢笔写着“小业主”三个字,字迹有些潦草,墨水褪成了淡褐色,但真正让赵卫国皱眉的是这三个字后面没有任何补充说明。
经营什么行业、规模多大、雇佣人数多少、起止时间,全部空白。
赵卫国又翻到家庭关系那一页,周德全的父亲一栏只写了名字和出生年份,成分和职业栏同样空着,整份档案对于家庭经济状况的记录模糊得近乎敷衍。
周德全今年五十三岁,在保卫处干了十多年,从普通门岗做到内保大队的老干事,平时不声不响,工作勤恳。
赵卫国放下档案,想了想,周德全这个人自己在走廊里见过无数次,见人点头笑笑,从来没有跟谁红过脸。
拿起档案,推门进了钟国胜的办公室。
钟国胜正站在窗前看雨,赵卫国把档案放在桌上,翻开指着那行“小业主”后面的空白,说这份档案成分登记太模糊,需要进一步核实。
钟国胜从窗前转过身来,低头看着那几行字,沉默了一会儿。
问周德全在保卫处干了这么多年,以前有没有人提过他成分的问题。
赵卫国说没有,历次档案审查都通过了,但这次全面政治审查的标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严,连家属成分都要查,周德全这份档案多半过不了关。
“你去把周德全叫来,我亲自跟他谈。”
周德全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没来得及放下的巡逻手电筒。
在走廊里碰见赵卫国,赵卫国只说了句“钟队长找你”,周德全就知道多半是自己档案上的事。
站在钟国胜办公桌前,两只手不自觉地绞着工装下摆,脸上的皱纹比平时更深了几分。
钟国胜让周德全坐下,把档案翻开推到周德全面前,指着家庭成分那一栏问周德全家里过去经营过什么。
周德全低头看着自己那行被红笔圈出来的钢笔字,沉默了好一阵子,才慢慢开口。
周德全说自己父亲解放前在东四牌楼附近开过一个小杂货铺,卖些油盐酱醋针头线脑,铺面就是他家临街的那间屋子,后面住人,前面摆货。
没有雇人,就自己父母两个人守着铺子,自己放了学帮着站柜台。
解放后公私合营,铺子关了,自己父亲进了副食店当售货员,自己进了轧钢厂保卫处,一晃十多年了。
当年填档案的时候问过管人事的老干事,家里开过小铺子算什么成分,老干事说这种没有雇人的小买卖填“小业主”就行,自己就照填了,从来没想过这三个字有一天会被人拿红笔圈出来。
钟国胜看着周德全那双粗糙的、常年握巡逻手电筒的手,沉默了片刻,然后让周德全先回去照常上班,档案的事保卫处会按规矩核实,不会冤枉周德全,也不会瞒报。
周德全站起来欠了欠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说了句“钟队长,我在保卫处干了十多年,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厂里的事”。
钟国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周德全推门出去后,钟国胜把赵卫国叫进来,让赵卫国把周德全父亲的档案从副食店调过来核实。
赵卫国应了一声,又问这份档案怎么定性。
钟国胜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说成分按实际情况登记,周德全父亲没有雇人,属于小商贩,不是资本家。
但在正式核实之前,周德全先在原岗位工作,不调岗。
赵卫国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与此同时,治安科老侯在排查中也发现了问题。
治安科一个叫陈国栋的年轻干事,档案上社会关系一栏里写着一个远房舅舅的名字,后面备注了四个字,“海外经商”。
具体在哪个国家、做什么生意、是否还活着,档案上全都没有记录。
老侯把这份档案单独抽出来,按文件规定登记上报。
陈国栋知道以后当场就急了,跑到老侯办公室理论,说那个舅舅自己这辈子都没见过,自己母亲以前提过一次,说是有个远房舅舅年轻时去了南洋,再也没回来过,连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凭什么要登记。
老侯把文件放在桌上,指着排查范围那一栏让他自己看,“海外关系,包括直系和三代以内旁系亲属”,按规定必须登记。
陈国栋站在桌前,脸涨得通红,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老侯叹了口气,说不是谁想为难他,是规定摆在那里,不登记就是瞒报,瞒报的后果自己担不起。
陈国栋沉默了很长时间,转身走出办公室,把门轻轻带上。
厂里其他科室的情况也差不多。
后勤科在排查中又发现了一个干事曾经跟陈志远共事多年,两人在后勤会计位置上搭过班,按文件规定属于“与已处理人员有过密切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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