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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羹尧万万没有料到,赵里这般愚蠢,竟然拿抚恤账目这件事来寻衅,险些把自己拖下水,心底怒火翻涌,面上却不能露半分破绽。
他强压下心头的火气,快步上前对着胤禛躬身回话,将话圆了过来:“臣实在不知,赵里竟是凭空捏造说辞,无端诬陷穆侍郎。想来穆侍郎当是被他百般纠缠,气急之下才动了手。”
一番话,既撇清了自己暗中授意的干系,又把过错尽数推到赵里一人身上。
龙椅之上的胤禛神色并无变化,将这一出闹剧看得分明。
他不愿在此刻与年羹尧撕破脸面,轻轻几句话便把此事揭过,并不追究穆宁防卫动手的罪责,只下旨将赵里革去所有官职,流放苦寒之地。
旨意落下,这件朝堂风波就此尘埃落定。
散朝之后,内侍传旨,召穆宁去往养心殿。
殿内四下安静,宫人尽数退到殿外。胤禛见穆宁进来,第一桩事便是关切地打量他,开口问道:“昨日在兵部,你可有受伤?”
穆宁微微躬身回禀:“回皇上,臣无碍,只是些许衣衫拉扯。”
胤禛颔首,叮嘱道:“往后你出入府邸、赴衙办事,身边多带几名身手过硬的护卫小厮。年羹尧手下之人行事肆无忌惮,不可不防。”
说到此处,他语气沉了几分,坦诚道:“年羹尧如今还动不得。西北军务尚且要倚重他,眼下只能暂且隐忍,你多担待些。”
穆宁心中明白帝王的权衡,没有多说半句怨言,只垂首恭敬应下:“臣谨记圣谕。”
年羹尧此番班师回朝,在京中行事张扬跋扈,出入车马仪仗声势浩大,年家一众子弟也仗着大将军的威势,在京城横行无忌,骄纵跋扈。
朝堂百官人人看在眼里,却无一人敢上奏参劾。
胤禛对此也始终不闻不问,没有加以约束。
只是传言,华贵妃听闻兄长种种行径,心中十分忧虑,数次遣人传信出宫,苦口婆心劝诫年羹尧收敛锋芒,切莫恃功骄纵。
可年羹尧被军功与权势冲昏头脑,哪里听得进妹妹的规劝,依旧我行我素。
时序流转,寒来暑往,冬雪消融,春风拂面,转眼便到了雍正三年四月。
年羹尧早已返回西北大营,却在呈上的奏折之中,将词句写得颠倒错谬,犯了大不敬之罪。圣谕下达,将他贬为杭州将军。
一道圣旨,如同惊雷响彻朝野。
昔日权倾朝野的大将军一朝跌落,盘踞朝堂多年的年党顿时惶惶不可终日,如同案板上待宰的鱼肉,只等着清算的那一日。
这一场轰轰烈烈的倒年风波,穆宁自始至终都没有深度参与。
胤禛也没有特意委派他去经办相关差事。
他依旧守在兵部,做那根搅动浑水的棍子,照旧秉公办事,不徇私情。
隆科多每每见到他,都只觉得头疼不已,生怕自己安插的亲信又被他挑出纰漏。
转眼到了五月。
侯府之中锣鼓喧天,喜气洋洋。
安陵容依照先前谋划,对外宣告顺利诞下一名女婴。
穆宁望着襁褓之中的小婴孩,提笔为她取名,唤作书晏。
书,是盼她多读书,明辨事理。
晏,是愿她一世平安,日日安乐。
孩子满月之时,皇宫里送来丰厚的贺礼,绸缎、金银、把玩的玉器一应俱全,是皇上与后宫的赏赐。
哈达特意从老宅赶来侯府,小心翼翼抱着襁褓里的孩子。
他心里清楚,这并非自己的亲孙女,可看着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依旧笑得眉眼舒展,嘴都合不拢。
逢前来道贺的亲友宾客,便不住地夸赞,这孩子生得模样俊秀,眉眼讨人喜欢。
府内一片热闹,可朝堂之上,风雨才刚刚开始酝酿。
雍正三年的夏天,朝堂清算的狂风骤然席卷朝野,半点情面不留。
六月二十八日,圣旨下达,剥夺年羹尧太保荣衔,削去尊贵加官。
七月,更是一贬再贬,昔日风光无限的一等公,连番降级,一路跌至三等公。
权柄滔天的杭州将军之位尽数剥离,最后竟落得个看守城门的普通旗人差事。
不过月余光景,权倾西北、威震朝堂的年大将军,彻底跌落尘埃,再无半分昔日煊赫气焰。
八、九两月,朝堂百官奉旨纠察,层层深挖、逐条罗列,扒出年羹尧历年贪墨、跋扈、僭越、结党、欺君的数百条罪状。旧账新罪一并清算,世袭爵位尽数削除,年羹尧被枷锁上身,押解回京待审。
寒冬腊月,岁末收官。
十二月,朝中最终勘定九十二条大罪,条条诛心、桩桩致命。
圣谕落定,赐年羹尧狱中自尽。
一代名将,半生赫赫战功,终究折于权欲滔天、恃功僭越,落得个身败名裂、家破人亡的结局。
穆宁自始至终旁观着这一切,看着历史车轮滚滚向前,丝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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