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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烧的方向是翼王府。
石达开的身体晃了两晃，伸手扶住垛口。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身旁那个亲兵头目的脸上。
那亲兵头目扑通一声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城砖上：“王爷，卑职等一进城就分了两队人往王府赶……可一个人都没回来。”
石达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扭头看着火光的方向，身子僵在那里。
他明白了。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着离开。不是临时起意，不是见机行事——是蓄谋已久。
“噗——”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陈观海一把扶住石达开的肩膀，他能感觉到眼前汉子的身体在发抖。仿佛整个人被抽掉了所有力气、只剩一具空壳在惯性中震颤的那种抖。这个能扛住刀砍箭射的硬汉，此刻连站都站不稳了。
“老石。”陈观海的声音压得很低。
石达开没有回答。他死死盯着那片火海，眼角流血，面如金纸。
陈观海离得近，听见了从他喉咙里挤出来的几个字，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府里……六百多口……”
陈观海的手从他肩膀上滑下来，攥住了他的手臂，用力握了一下。什么也没说。他知道说什么都是空的。
翼王府里父母妻儿、兄弟子侄，加上幕僚、亲兵、仆役，上下六百余口，全在那片火海里。
石达开站在那里，像一截被雷劈过的焦木。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发了白。然后，那张脸从惨白到青灰，最后定格成死寂般的蜡黄。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的火还在烧，但人已经不动了。
“老石！”
陈观海一把扶住石达开的胳膊。入手僵直，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弓弦。他二指并拢，飞快搭上石达开的颈侧。脉象如潮，一浪高过一浪，是气迷心窍、血冲百会之兆。
千里回京，连夜恶斗。刚脱险境，满门被灭。十三太保横练，铜皮铁骨，刀枪不入。但心脉不是铁打的，五脏不是铜铸的。这一口心头血喷出来，直接人就崩了。
陈观海手急眼快，迅速左手托住石达开后颈，右手从袖中摸出银针。三枚，夹在指缝间，在月光下一闪。
第一针，神庭穴。此穴乃元神之庭，专安惊恐失魂。
第二针，百会穴。诸阳之会，针入即锁住那一口倒冲的真气。
第三针，风府穴。这是鬼穴之首，专治气迷心窍、神魂昏乱。
三针落定，石达开僵硬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声响，像被人从水底捞了出来。眼皮翕动了一下，但还是没有睁开。
“啪，啪……醒来，老石你可别死，我这条烂命还不上了。”陈观海使劲抽了两记耳光，嘶声叫道，像在叫魂。
气迷心窍，针入而魂不归。石达开的心神被那场大火吞得太深，银针只能通经络，拽不回飘散的魂魄。
紧紧按住人中，石达开的眼皮不断震动。陈观海深吸一口气，左手掐诀。
五指屈伸，拇指扣住无名指根部，食指与中指并拢伸直，小指微屈。
此为安魂定魄而设——五品莲花诀。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
他口中念咒，声音低沉而平稳。
“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
每念一句，左手诀印上的灵光便亮一分。那光不是向外扩散的，而是沿着他的指尖往上爬，在指节间凝成一道极细的金线。
“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最后一句落定，诀印上的金光已从指尖蔓延至整个手背。他右掌翻开，一掌拍在石达开后心。
掌心落下时，三针齐颤。
石达开整个人往前一挺，嘴巴张开。一口血痰从他喉咙里喷了出来。暗紫色的血块，稠得像化不开的黑泥。
一口长长的浊气从他嘴里吐出来。那口气带着血腥味，在夜风中盘旋了一瞬，便散了个干净。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从深水里往上挣扎。虽然还在昏迷中，但是气息已经稳住了。
这一番耽搁，失去了脱离的最佳时机。
城墙两边火把的光已经涌了过来，追兵已经上来城墙。
“弩手发射！”
“咻咻咻——”
箭雨从两侧泼过来。
弩箭钉在垛口上，箭杆嗡嗡震颤。有几个亲兵躲闪不及，被射中了肩膀和胳膊，闷哼着往后倒。
陈观海拔出银针收入袖中，单手架起石达开的一条胳膊，把他整个人往肩上一扛，对亲兵们吼道：“降索！立刻走！”
几条绳索从垛口上甩了下去，亲兵们配合默契，用备好的绳子迅速搭了四道索。
“王爷先走！”一个亲兵小校喊道。
陈观海没有推让。他把石达开用绳子拦腰捆了两圈，打了个死扣，然后一手攥绳，一手护着石达开的后脑，整个人挂在绳索上往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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