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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帘掀开。
天王端坐轿中,明黄团龙袍在火光下显得更加夺目,金丝盘龙冠正正戴在头顶。面上没有任何表情,那是一种超越了喜怒哀乐的空寂,像庙里供了百年的神像,垂着眼皮,俯视着脚下的芸芸众生。
白日里的热泪,酒宴上的笑容,和稀泥时的局促,全都不见了。
此刻轿中端坐的这个人,才是陈观海认识的那个禾乃人王——打下半个中国的男人。
他没有看跪在地上的人,他的目光越过匍匐的人群,越过火把和刀枪,落在巷子中那两个浑身浴血的人身上。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街道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天京,不是原来的天京了。”
他的声音和缓,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表面平静无波,下面藏着什么谁也不知道。
“但朕,还是原来的天王。”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陈观海脸上移到石达开脸上,又移回来。
“陈兄弟,朕绝不是发猖之人。”
陈观海将手中双剑甩了甩,血滴沥净,反手插回剑鞘。
然后他抬头看着轿中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天王,眉角蹙动说道:“发猖不是你,发昏的是你。”
洪秀全只是笑了笑,并未答话,而是转向石达开,嘴角牵动,露出的依旧是白日里那种热切到发腻的笑,但是多了一种更沉、更重的东西。
“达开,日后羽翼天国,要靠你了。”
石达开单膝跪地,抱拳过顶,声音沙哑:“天王放心——”
洪秀全抬手,轻轻一摆,打断了他的话。像是在拂去一片落叶。
“传旨吧。”
天王身边的女史上前一步,双手捧起金册,展开。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刻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天父天兄在上,天王诏曰——”
“即日起,天京城内,刀兵不举,甲胄不披。兵士归营,百姓归家,街巷净扫,市井复开。凡持械游街者,杀。凡啸聚滋事者,杀。凡抗诏不遵者,杀。凡阳奉阴违者,杀。”
一连四个“杀”字,一个比一个冷,一个比一个硬。每念出一个“杀”字,地上跪着的兵士便伏低一分,念到最后,已经有人匍匐在地,脊背躬起,像一只只被暴雨砸落的麻雀。
女史合上金册,退后一步,重新站回轿侧。从始至终,轿中的天王端坐在那里,垂着眼皮,像庙里的神像俯视着脚下的香客。
洪秀全再次抬起眼,目光落在陈观海和石达开身上,招手示意两人过来。
陈观海和石达开靠近轿子,洪秀全探出半个身子。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说道:“我也是拉大旗扯虎皮,尽快出城。”
然后重新坐回位置,那只手重新缩回袖中,轿帘落下,遮住了那张没有表情的面孔。
“天王起驾——”
不过片刻,整条街上只剩下陈观海和石达开两个人。
石达开望着那队人马消失的方向,长舒了一口气:“他妈的,差点交待在这。”
“咳咳,走吧。”
陈观海咳了两声,吐出一口带血丝的老痰,用靴底蹭了两下。
他刚迈出一步,脚步便顿住了。
石达开也顿住了。
街角的阴影里,一道人影无声无息地立在那里。
黑衣、黑靴、黑巾裹发,腰悬双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截没了主人的影子。
石达开皱了皱眉,拄着刀往前走了一步:“天王还有什么事要交待吗?”
黑衣女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越过石达开的肩头,落在陈观海身上。
“我有事跟陈观海单独说。”
石达开走到街边,靠在一根被箭矢射烂的门柱上,双臂抱胸,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黑衣女的方向。灰鼠王不知从哪里蹿了出来,爬上石达开的肩上,也蹲在那里盯着看。
陈观海走上前几步,在距黑衣女五尺处停住。
“有什么事?”
黑衣女没有回答。她往前走了一步,再走一步,步子很轻,脚下没有声音,像是踩在棉絮上。
黑衣女又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跨得比前两步大了一些,靴底落地的同时,她的身形忽然消失了。她脚下的阴影猛地拉长,像一滩泼出去的墨,从地面掠向陈观海脚下。
一道寒光袭来!
陈观海一惊,人往后弹了出去。
第一刀从他方才站的位置劈过。刀锋斩开的是他留在原地的残影,衣角被刀风削下半片,在空中翻卷了两圈才落地。黑衣女的身影从阴影中立起来,左手的刀已经出鞘,第二刀紧随而至。
这一刀角度更刁。先劈,再挑。刀尖自下而上撩起,取的是陈观海拔剑的右手腕。陈观海拇指刚按上卡簧,剑还没拔出来。刀尖已经到了腕前三寸。
陈观海整个人往后一仰,刀尖擦着他手腕的皮肤划过去,留下一道极细的血线。血珠还没落地,他已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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