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嚎着淌着血死去。
直到那一天,一个冒冒失失的新兵,冒着傻气,特别喜欢笑,在战场上吃力地拖着他被炸掉一条胳膊的战友匆忙地朝米沙伊尔咆哮。
「救救他!药剂师!救救他!!!」
炮弹轰鸣间,米沙伊尔缝合好伤口,再用强力粘合剂将伤口粘牢,随後他转过脸,看向那个新兵,黑发蓝眼,「好了。」
「哇!这麽快!谢谢你伟大的医生!!谢谢你救活他!!!让我为你演奏一曲,充作您美妙医术的报酬。」
然後这个神经病一样的新兵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了一个口风琴,笨拙地吹起来。
?
米沙伊尔当时认为这个人脑子有问题,他什麽话都没说,提着他的药剂箱就走了。
那之後,这家伙时不时就跑到药剂所打扰米沙伊尔,米沙伊尔一开始会毫不客气地给这家伙踹出去。
但当格里沙跪在一个濒死的战士面前,紧紧攥着那战士的手,哭泣着宽慰他,他身上散发出一种淡淡的光晕,随後米沙伊尔看见那个打了三十倍止疼针都没用的病人终於停止了惨叫,他已经浑浊的眼瞳中露出一点光芒,随後他笑了一下,仿佛看见微暖的存在,随後他逝去了。
格里沙还跪在死者的床前,他像是条丧家野狗一样哽咽着哭泣着,双手紧紧攥着逝者的双手,将那正在失温的手抵在他的额头。
「愿你不再痛苦,战士。」
米沙伊尔彼时就站在格里沙身後,他整个人都被死者溅出来的血染红,湿漉漉地睁着眼,鲜血从发梢、双手与衣角滴下,滴答、滴答。
那之後米沙伊尔不再驱赶格里沙,格里沙也发现了比米沙伊尔更好的骚扰对象,他经常去那些痛苦呻吟的战士们身前,为他们落泪,为他们祈祷。
有时,格里沙则会跟值班的米沙伊尔喝一杯,格里沙自己不知道从哪里又搞到一把手风琴,他时常用因为改造手术而变大的手笨拙地一个键一个键地拉琴,给米沙伊尔听,给那些因为值班跟手术而疲惫的药剂师们听,也给病人们听。
据说贱狗帮都邀请过格里沙,去给他们演奏音乐。
格里沙是个灵能者。
但是十一军团并没有智库的编制,智库本就稀少,灵能者更是少上加少,同时米沙伊尔知道,十一军团的基因种子很排斥灵能者。
总会有小概率的事,格里沙就是个特例。
不过他的灵能天赋仅限於他在祈祷时,周身亮起一圈温暖的光芒。
完全没脑子,愚蠢,经常傻笑,但是非常能够共情别人,时常因为一点小事内耗,米沙伊尔不知道这种人是怎麽在军团里活下来的。
但格里沙的确在一场又一场战场里全身而退,其他人也很喜欢他,虽然大家都觉得他有点傻气。
格里沙说他自己是妓女的孩子,他妈妈把他生在酒馆就死了,但他妈妈的朋友们养育他到了他足以给酒馆洗盘子打工养活自己的年龄。
他就在酒馆里生活,洗盘子,点菜,做饭,冲洗马厩,倒马桶,什麽都干,他很勤奋,唯一的工钱就是一口活着的饭。
格里沙说他最羡慕酒馆里有时出现的吟游诗人,那些流浪者神秘而自由,常常拿着乐器在酒馆里歌唱有趣的歌谣。
於是有一天,在听了一位诗人歌颂帝国大远征的歌谣後,格里沙决定他要出去闯一闯,在把这几年捡到的钱送给养育他的人後,他当晚就跑走了,随後经历了一系列惊心动魄的冒险,被帝国所选中。
说这话时,格里沙笑得开心得不得了,他志气满满地挥了下拳头,「我就知道我会成功!」
随後他好奇地问米沙伊尔的过去,米沙伊尔冷笑了一声,他的故事没什麽可讲的,中规中矩,米沙伊尔草草讲了几句。
但当他抬起头去添酒时,米沙伊尔惊诧地看见格里沙又在流泪,那些眼泪就像是星星一样,在清晨的天空上闪烁。
「你一直在封闭自己,兄弟,你在麻痹自己——这、这太压抑了。」
米沙伊尔对此的回应只是冷笑,「不然要怎麽活?」
他讥讽道,「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麽多愁善感,格里沙,动动脑子吧,军团需要我这样的人才能正常运行,要是军团里都是你这种一打仗就想哭,想和平的蠢家伙怎麽办?」
格里沙却认真地盯着米沙伊尔,」那麽世界会和平,让我们一起大声歌唱,写诗,种粮食。」
他说,米沙伊尔却摇摇头,他听见外面病患区的仪器警告声,他站起来要去查房。
「不,」药剂师说,「战争会在一声枪响後正常开始。」
他错了。
他或许不该说那麽严重的话。
有一阵子,军团明显开始走下坡路,米沙伊尔忙疯了,他曾经七天七夜没有合眼,从一台手术台走向另一台手术台,他浑身都是血,他行走时,两台机仆就跟在他身後,徒劳地擦着他留下的血脚印。
当他好不容易忙完了,准备躺在窄床上睡一会儿,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