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洛说,在斯捷潘剧烈颤抖的瞳仁上,映出那双熠熠生辉的浅蓝色眼瞳。
他闯进去。
斯捷潘的故事没有亚历山大那麽辉煌。
一个小破泥屋子,母亲是农民,父亲酗酒,酗酒後回来打孩子跟妻子,家里一共十四个孩子,闹哄哄脏兮兮地挤在家里。
斯捷潘排在中间,不被人关注,他自己也忘了自己是第几个,总之没有人理他。
自他有记忆後,他就跟着哥哥姐姐们吃地里刨出来的根茎,然後像是野兽一样漫无自的地活过一天。
他就这麽活了九年,没有一个人关注他,他也没朋友,每天想的事情就是怎麽多吃点,他有时候会去酒馆後面翻垃圾桶,如果他找到两块面包,他就把小的那块分给家里最小的妹妹,小婴儿甚至没有一个酒瓶大,用水拿面包沤成泥然後喂进去。
那是一年冬天。
收成不好,母亲又生了,食物不够,木柴不够,大姐二姐嫁出去了,大哥二哥出去讨生活了,但还是吃不饱,母亲把攒了多年的银耳环拿出去典当,准备买粮食,但钱被父亲抢了一半去喝酒。
瘦弱、脏兮兮的男孩缩在家里的角落,他从两岁就不睡床了,他一般睡在餐桌下面,有时深夜斯捷潘还能在地上捡到一些脏兮兮揉成小团的食物残渣吃。
斯捷潘盯着屋内的人们,挤在一起的,肮脏,瘦弱,面色不健康的潮红,但嘴却是贫瘠的苍白。
於是那天他离开了,当天吃饭的桌子上少了一个人,但只有母亲疑惑了一下,没人在意他。
斯捷潘走了很远,走了很远很远,他穿过山林,走了三天三夜,走到距离村庄最近的城邦,在那里,他看见城墙上贴着一张徵兵令。
很出乎常识,出乎所有人认知的是,斯捷潘识字,男孩不知道从哪里学会的文字,可能是酒馆的每日菜单,也可能是每次收税官来收税时在村头贴的告示,总之他识字。
或许他原本就天赋异禀,在普通人家里,他会成为一名泰拉的小官僚,在贵族世家里,说不定他会成为一名大官员,或者那些不学无术却风流倜傥的诗人。
但现在,斯捷潘站在城堡之下,他盯着那张徵兵令。
那上面写着被成功徵召者会发一个银币,作为买他们命的钱。
一个银币。
斯捷潘想。
男孩挤进满是逃犯、乞丐的队列,当排到他时,那个徵兵官冲他轻蔑一笑,因为他实在太瘦弱了。
但另一个红袍子的贤者拿仪器扫了一下他,随後贤者点点头。
於是斯捷潘的脖子上被套上一个项圈,人们告诉他五天後回来报导,不然他脖子上的项圈就会炸死他。
五天?他当时走了三天三夜才来到这座城市。
斯捷潘拿着那枚银币,脖子上带着项圈开始返程,他走了三天三夜,当他打开家门时,已是深夜,父亲仍旧不知所踪,母亲抱着孩子们在床上睡觉。
斯捷潘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男孩将那枚被他捂地发暖的银币塞进母亲手里,抱着小弟弟的母亲醒过来,欢骨凹陷的女人看向她的儿子。
那是斯捷潘记忆中,母亲唯一一次凝视着他的眼。
他母亲有一双很漂亮的浅绿色眸子。
「斯捷潘。」
女人轻轻说,「我要走了,妈妈。」
男孩喘着气,他不想死,他现在还有两天一夜的返程时间,如果他做不到,那麽他就会被炸死在荒郊野岭,屍体被野兽叼走吃掉。
母亲似乎想要起身拥抱他,或者单纯摸一摸他的头,但她怀中的小婴儿因为一点小小的动作呜咽起来,母亲不得不低下头去哄斯捷潘的弟弟。
「注意安全。」
母亲说,她的自光移开了,斯捷潘点点头,於是他再度蹑手蹑脚地出门,星光洒在他身上,他咬着牙,拖着起血泡後血泡又破掉的脚小跑在山路上。
随後记忆变得模糊,他进入XI军团,但每次都缩在最後面,他只等着每天开饭跟睡觉。
有几次他差点死了,但被像熊一样咆哮,疯子一样冲在最前面大喊着乌拉的亚历山大救回来,军团一天不如一天,斯捷潘也开始被噩梦侵扰,他总是梦到自己掉进火里,又或者被星际战士拿枪射死,又或者被高大的巨人一剑斩开胸膛。
他於是也开始酗酒,技术军士不给他喝防冻液,他就去找贱狗帮换酒。
这之後,亚历山大成为了军团长,但他的做派太光明磊落,军团的日子一开始因为他的管理反而更加难熬,斯捷潘看不得亚历山大因为军团日渐衰落,就每日跪在空白的原体画前忏悔,他开始给亚历山大出招,结果自己成了指挥官。
他不想干,但亚历山大需要他。
当斯捷潘回过神来时,他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在流泪,大滴大滴的泪珠滚落在他脸上。
他恍惚着看见自己面前那抹浅蓝,像是冬日的晴空般晴朗。
「我的孩子,你仍被困在过去。」
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