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是个男声,压着嗓子说话,背景里有风声和汽车喇叭:“楼队长,那笔钱收到了吧?”
“收到了。你是哪位?”
“我是给你寄卷宗的人。”对方顿了一下,“你别去南京找孙德利了。他已经跑了。下午两点退的房,带着行李走的。我估计是有人给他报了信。”
楼明之把烟掐了:“谁报的信?”
“你猜。”对方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砂纸蹭过水泥地,“提醒你一句——你查孙德利的事,除了你徒弟小周,还有谁知道?”
楼明之的心往下一沉。他查孙德利之前只跟小周通过电话,如果消息是从这条线上漏出去的,那小周那边出了问题。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快死的人。”对方又笑了一声,“楼队长,我没时间跟你细说。你记住两件事:第一,孙德利手里有一本账,记着许又开和买卡特这十几年所有的黑钱往来。那本账不在孙德利身上,在金陵印社的保险柜里。保险柜密码是孙德利女儿的生日,他女儿九八年出生,具体日期你自己查。第二——”对方顿了顿,声音忽然急促起来,“第二,你恩师当年查到的最后一环,不是恒通,也不是许又开。是‘上面’的人。许又开只是台前唱戏的,买卡特是砸场子的,真正搭台子的那个人,你还没摸到边。”
电话挂了。
楼明之把手机攥在手里,站了十秒钟没动。
谢依兰凑过来:“谁?”
“寄卷宗那个神秘人。他说孙德利跑了,还说我查孙德利的事被人漏出去了。漏出去这条线上,只经过小周的手。”
谢依兰脸色也变了:“你怀疑小周?”
“不怀疑。但小周身边有人盯着他。他那个内网查询系统,每一次查询都有日志。如果有人监控日志,我查谁,对方立刻就知道。”
“那现在怎么办?孙德利跑了,账本还在保险柜里。”
楼明之把手机揣兜里,拉开车门坐进去:“上楼。趁孙德利跑远了还没想起来保险柜的事,把东西先弄到手。”
“刚才老太太说了,孙德利有时候半夜来。万一他现在就在里面呢?”
“不会。跑路的人不会往回跑。他两点退房,说明有人通知他我们往南京来了。通知他的人不会让他再回金陵印社——那地方已经暴露了。”
两人重新上楼。这回没敲门,楼明之从兜里摸出个曲别针掰直了捅锁眼。谢依兰在楼梯口望风。
“你还会开锁?”
“刑侦队长必修课。”
“你们警校还教这个?”
“不教。我自己找锁匠学的。抓赌的时候用得上。”
锁开了。402室不大,一室一厅,客厅里堆满了纸箱,纸箱里全是旧书和账册。靠墙一个铁皮保险柜,老式机械锁,三个数字转盘。
楼明之蹲下来拨密码。980905——九八年九月五号。孙德利女儿九八年出生,具体生日他从孙德利的户籍档案里翻到了。
保险柜开了。里头码着几摞现金、三个U盘、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档案袋里装着本软皮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人名,每一笔进出都标着日期和经手人。
谢依兰凑过来看了一眼:“这得查多久?”
“不用查。拍下来,发给我信得过的经侦同事,二十四小时能理清楚。”楼明之把笔记本一页一页拍照片,拍到第三十七页的时候手停了。
“怎么了?”
“你看这个人名。孙德利在九八年十月记了一笔——‘付许又开现金八十万,事由:镇江老宅修缮’。九八年十月,青霜门覆灭是九八年八月。许又开拿了八十万,名义是修缮老宅,实际呢?”
谢依兰接过笔记本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九八年八月青霜门出事,九月许又开注册了文茂文化,十月孙德利给他送了八十万现金。这笔钱八成就是许又开买凶的尾款。”
楼明之把这一页单独拍了一张,然后接着往后翻。翻到最后一页,背面贴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三个***在青霜门旧址的石牌坊底下,年轻的许又开在左边,中间是个面生的人,右边那个人楼明之认出来了——是他恩师。
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九七年春,青霜门。许又开、孙德利、楼怀远。”
楼明之盯着“楼怀远”三个字看了很久。他恩师叫楼怀远,名字里有个“怀”字。他自己叫楼明之,名字里有个“明”字。恩师给他取名的时候说:“怀远是心怀远志,明之是明辨之——你比我多一个‘明’,以后看事情要比我看得清楚。”
他把照片翻过来,把正面也拍了一张,存进手机。
谢依兰站在旁边不说话,她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
过了大约半分钟,楼明之把笔记本合上,递给谢依兰:“拿着。找个快递点,寄到南京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收件人写‘章鹏’。我同学,靠谱。”
“你不自己送?”
“不送。我送过